回到庚寅巷的第三天，通讯器响了。
钱彬接起通讯器，屏幕亮了。张秉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身后是金陵实验室的白色墙壁，墙上贴满了图纸和数据表。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白大褂的，都在忙碌。
“资源全部收到了。”张秉睿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而且不只是我们材料院在研究，生物院、能源院、信息院都参与了。每个资源都有多个研究方向，进展比预想的快得多。”
“具体说说。”钱彬推了擦眼镜。
张秉睿调出一张图表，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十三个资源的名称和应用方向。
“先从混沌原质说起。我们原本以为只能做航天材料，后来发现它的质量可调控特性还可以用于量子计算。材料院那边用混沌原质做了一台原型机，算力是目前最快的超级计算机的一万倍。一万倍！而且能耗只有百分之一。”
李煜瞪大眼睛：“一万倍？那打游戏是不是不卡了？”
钱彬面无表情：“你的关注点和你的军衔成反比。”
“我就问问！”
张秉睿笑了，继续说：“息壤的应用也比预想的广。西北荒漠的绿化只是第一步。生物院发现，息壤的活性成分可以促进细胞再生。他们在实验室里用息壤培养出了人工肝脏，已经在动物身上试验成功了。下一步是人体验证。如果成功，器官移植就不需要等捐献了。”
赵真真愣了一下：“人工肝脏？”
“对。而且息壤还能修复土壤污染。我们在几个重污染工业区做了试验，三个月内土壤中的重金属含量下降了百分之九十。环保部已经在制定全国推广计划了。”
“五彩晶石呢？”钱彬问。
“五彩晶石的应用最广。”张秉睿切换到另一张图，“它的空间稳定特性可以用于制造便携式力场护盾。军方已经做了测试，一个巴掌大的发生器，能抵挡穿甲弹的正面射击。而且五彩晶石还能用于量子通信，信息传输速度比传统方式快几百倍，而且绝对安全，无法窃听。”
“那以后打电话不会被偷听了？”李煜问。
“不仅不会，还能跨星球通信。”张秉睿说，“我们已经在和航天部门合作，计划在月球基地部署五彩晶石通信站。”
赵真真深吸了一口气。
“先天八卦算法呢？”
“这个最厉害。”张秉睿的眼睛亮了起来，“气象预测只是最基础的应用。信息院用先天八卦算法做了一个经济预测模型，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央行已经开始用这个模型制定货币政策了。而且它还能用于交通调度、电网平衡、物流优化……几乎能应用于所有需要预测的领域。”
“万药图谱的进展也很快。”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女研究员凑到镜头前，“我是生物院的林薇。万药图谱里记录了上万种草药的药性和用法，我们已经从中筛选出了三百种蓝星没有的药用植物。其中十七种已经完成了临床试验。”
“治什么病的？”赵真真问。
“三种癌症、两种心血管疾病、一种自身免疫病。”林薇说，“而且我们还发现，万药图谱中的某种草药可以延缓细胞衰老。在实验室里，我们让实验鼠的寿命延长了百分之三十。如果人体试验成功，人类的平均寿命有望达到一百二十岁以上。”
“一百二十岁？”李煜张大了嘴。
“保守估计。”林薇笑了，“可能更高。”
“金乌之核呢？”钱彬推了擦眼镜。
张秉睿接过话：“金乌之核的进展最快。我们在金陵建的小型示范电站已经稳定运行一个月了，给半个城区供电，电费降了百分之七十。而且金乌确实会下蛋——那只金乌已经孵出了三只小金乌。能源院正在研究如何通过基因工程提高金乌的繁殖速度。如果成功，三年内华国所有城市都能用上金乌供电。”
“还有呢？”钱彬问。
“还有深海探测。”张秉睿说，“金乌之核的能量密度极高，可以为深海探测器提供长期动力。我们已经和海洋局合作，计划用金乌之核驱动探测器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那里有丰富的矿产资源和未知的生物种类，以前因为能源问题去不了，现在可以了。”
“文心呢？”
“文心的应用比预想的更复杂。”张秉睿的表情变得认真，“知识传输确实能让山区孩子共享名师课程，但我们发现文心还有更深层的用途——它可以用于军事训练。士兵可以直接注入战术知识、武器操作技能、战场急救方法。训练周期从半年缩短到一周。而且文心还能用于技能传承，比如老工匠的手艺可以直接传给年轻人，不用担心失传。”
“那以后不用上学了？”李煜问。
“要上。但学的内容不一样了。”张秉睿说，“知识可以注入，但思考能力、创新能力、判断能力，还是需要培养。文心给了你工具，怎么用工具，是你自己的事。”
“不周山碎片呢？”
“不周山碎片的硬度极高，而且有记忆特性。”张秉睿调出一张材料测试图，“材料院用不周山碎片合成了新型装甲，防弹能力是传统装甲的五倍。而且这种装甲在被击穿后可以自我修复。军方已经订购了一批，准备装备给特种部队。”
“还有别的应用吗？”赵真真问。
“有。建筑领域也在用。”张秉睿说，“不周山碎片掺在混凝土里，建筑抗震等级提升了两级。我们已经在地震带试点了几栋楼，效果很好。如果全面推广，地震中的人员伤亡能大幅减少。”
赵真真点了点头。
“炎黄之气呢？”
“炎黄之气主要用于社会稳定。”张秉睿的表情变得柔和，“我们发现它不仅能增强民族凝聚力，还能缓解系统反噬带来的负面情绪。全国范围内，因系统反噬导致的精神疾病发病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抑郁症、焦虑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例明显减少。尤其是在金陵、上海、北京这些大城市，恢复得最快。”
“龙之精魄呢？”
“龙之精魄暂时还没大规模应用。”张秉睿说，“但它能感知龙族的存在。等你们去山海异闻找龙之九子的时候，它会派上用场。”
“定水珠原始版呢？”
“定水珠原始版已经用在了水利系统上。”张秉睿说，“我们在长江、黄河、淮河等主要河流上部署了定水珠监测站，水位预测准确率提升了百分之八十。今年夏天的洪水，我们提前十天就知道了，提前疏散了群众，没有一个人伤亡。”
“九鼎之气呢？”
“九鼎之气用于国土防御。”张秉睿说，“军方在边境部署了九鼎之气发生器，形成了一道能量屏障。低等级的渗透者进不来，高等级的也会被削弱。边境的渗透事件比之前减少了百分之七十。”
“不屈意志呢？”
“不屈意志用于军队训练。”张秉睿说，“它能增强士兵的战斗意志，降低恐惧感。特种部队的士兵在接受了不屈意志的强化后，野外生存能力和战斗韧性都大幅提升。而且它还能用于灾后救援，让救援人员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和坚韧。”
赵真真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鸿蒙初辟里的那些人——盘古、女娲、伏羲、神农、黄帝、大禹、后羿、嫦娥、仓颉、夸父、刑天。他们都不在了，但他们的力量，正在改变无数人的生活。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
“谢我们什么？”张秉睿愣了一下。
“谢谢你们把这些资源用好。”
张秉睿笑了：“应该的。你们用命换来的东西，我们不能浪费。”
屏幕暗了。
赵真真趴在桌上，肩膀轻轻抖着。钱彬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李煜站在旁边，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值了。”他说。
通讯挂断不到半小时，庚寅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普通的车，是军用越野车，车身涂着“华系统局”的标识。赵真真走到院门口往外看，越野车在巷口停下，车门开了，龙卫国从车上走下来。他穿着军装，肩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杨雪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后面还跟着几个穿军装的人，有人扛着摄像机，有人拿着话筒。
“龙主席？”赵真真愣住了。
龙卫国走到院门口，看着她，笑了。
“赵真真同志，不请我进去坐坐？”
赵真真赶紧让开：“请进，请进。”
赵芹从厨房里探出头，看到龙卫国，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龙、龙主席？”
“赵芹同志，你好。”龙卫国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老槐树、水缸、灶台，最后落在李煜手里那串红薯上。
李煜举着铁钎，愣在那里，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继续蹲着。
“烤红薯呢？”龙卫国问。
“……是。”
“香。”
李煜挠了挠头：“您要不要来一个？”
“好。”龙卫国在石凳上坐下。
李煜赶紧从铁钎上取下一个红薯，用油纸包了，递过去。龙卫国接过，掰开，热气腾腾，金黄的红薯瓤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咬了一口，嚼了嚼。
“甜。”
李煜笑了。
赵芹赶紧进屋倒茶。李元瑾从堂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橘猫蹲在水缸盖上，眯着眼睛看着满院子的人，尾巴一卷一卷的。
杨雪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三份红色证书，递给龙卫国。龙卫国接过，站起来，看着赵真真、钱彬、李煜。
“赵真真、钱彬、李煜，鉴于你们在神话世界鸿蒙初辟中的卓越贡献，为国家收集了十三种战略级资源，极大推动了华国的灾后重建和全民系统反噬的遏制，华系统局最高战略决策委员会决定——”
他展开第一份证书。
“授予赵真真‘一级英雄’称号，记特等功一次，晋升为上尉军衔，任命为华系统局第五战略局特别行动处副处长。”
赵真真愣住了。
龙卫国把证书递给她。她接过来，手在抖。证书是红色的，烫金的字，上面盖着华系统局的公章。
“谢谢龙主席。”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龙卫国展开第二份证书。
“授予钱彬‘一级英雄’称号，记特等功一次，晋升为上尉军衔，任命为华系统局第五战略局特别行动处情报分析科科长。”
钱彬接过证书，推了推眼镜。
“谢谢。”
龙卫国展开第三份证书。
“授予李煜‘一级英雄’称号，记特等功一次，晋升为上尉军衔，任命为华系统局第五战略局特别行动处突击队队长。”
李煜接过证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上尉？我？”
“嫌低？”
“不、不低！就是……我初中都没毕业……”
龙卫国笑了：“军衔不看学历，看贡献。你的贡献，够了。”
李煜把证书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个孩子拿到了新玩具。
杨雪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三张银行卡，递给他们。
“这是国家给你们的奖励。每人五百万，免税。”
李煜接过卡，眼睛发光：“五百万？我能买多少红薯？”
钱彬面无表情：“你的数学和你的军衔成反比。”
“你闭嘴！”
赵芹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看到三个孩子手里的红色证书和银行卡，眼眶红了。
“妈，你看！”李煜举着证书跑到她面前，“我当官了！”
赵芹接过证书，翻了翻，眼泪掉下来了。
“好，好。”她擦了擦眼睛，“你爸要是知道了，高兴。”
李元瑾站在旁边，看着李煜手里的证书，沉默了一下。
“刀还保养吗？”
“保养！每天都擦！”
“嗯。”
龙卫国喝了一口茶，看了看院子里的老槐树、水缸、灶台，又看了看赵芹和李元瑾。
“赵芹同志，李元瑾同志，你们培养了好孩子。”
赵芹擦了擦眼睛：“是他们自己争气。”
龙卫国点了点头，转向赵真真、钱彬、李煜。
“你们的职务从明天开始正式生效。第五战略局的林静局长会给你们安排具体工作。后面五个世界的任务，还需要你们带队。不是一个人，是团队。你们的队员已经在金陵集训了，金翎、青鸩、烬枭在带他们。等你们休整好，就去金陵汇合。”
“明白。”三人齐声说。
龙卫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了。不打扰你们吃饺子。”
赵芹赶紧说：“龙主席，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还有会。”龙卫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饺子闻着挺香。”
李煜举起手里的红薯：“龙主席，红薯带一个？”
龙卫国笑了，接过红薯，用油纸包好，揣进口袋。
“谢谢。”
他走了。越野车发动，驶出巷口，消失在暮色中。
赵真真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本红色证书。
“上尉。”她轻声念了一遍。
“副处长。”钱彬推了擦眼镜。
“突击队队长。”李煜挺了挺胸。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赵芹站在灶台边，把饺子下进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脸。
“妈。”赵真真走进厨房。
“嗯。”
“你哭什么？”
“没哭。”赵芹擦了擦眼睛，“高兴。”
赵真真从后面抱住她。
“妈，以后我能养你了。”
赵芹拍了拍她的手：“我不用你养。我自己能养自己。”
“那我也要养。”
“行行行，你养。”赵芹笑了，“饺子熟了，端出去。”
堂屋里，李元瑾把收音机修好了。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听不清是谁唱的，但调子很熟。橘猫蹲在桌上，眯着眼睛，尾巴一卷一卷的。
李煜端着饺子走进来，把盘子放在桌上。
“爸，吃饭了。”
“嗯。”李元瑾放下螺丝刀，坐到桌边。
钱彬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醋瓶，给每人倒了一碟。
赵真真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来，坐到钱彬旁边。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饺子，醋的酸味混着肉香，在屋子里弥漫。
赵芹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嚼，皱起眉头。
“咸了。”
“不咸。”李煜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正好。”
“你吃什么都说正好。”赵芹笑了。
“那是我不挑食！”
钱彬面无表情：“你的味蕾和你的智商成反比。”
“你闭嘴！”
赵真真笑着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很烫，很香，很甜。
窗外，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饺子上，洒在每个人脸上。
橘猫从桌上跳下来，踩着青石板，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蹲下来，看着巷口的方向。
巷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微微闪烁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第1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