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禹都后,五人继续向东。脚下的路从土路变成了石路,石路两侧开始出现石柱,柱上刻着龙纹。不是普通的龙纹,是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柱顶有云纹,云纹里有雷纹,雷纹里有火纹。每一根柱子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是龙族的道路。”周景山说,“龙族来贺大禹治水成功,从这里走过。”
“龙族?”李煜眼睛发光,“真的有龙?”
“有。”周景山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想的那种是哪种?”
“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周景山说,“龙族确实能做到。但它们不是神,是神兽。它们有自己的族群、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规矩。”
“那它们住在哪?”
“四海。东海、南海、西海、北海。四海龙王,统领天下水族。”
李煜咽了口唾沫:“我们能见到龙王吗?”
“能。”周景山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见的是龙子。”
“龙子?龙王的孩子?”
“对。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走了一段,前方传来鼓乐声。不是战鼓,是礼乐。编钟、笙箫、琴瑟,合奏出一首庄严的乐曲。远处,一座巨大的牌坊矗立在天地之间,牌坊上刻着四个大字——“龙族来贺”。
牌坊后面,是一支庞大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高大的身影,穿着锦袍,头戴冕冠,手持玉圭。他们的脸上有鳞片,不是贴上去的,是长出来的。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四海龙王。”周景山说。
东海龙王走在最前面,龙袍是青色的,上面绣着海浪纹。南海龙王的龙袍是赤色的,绣着火焰纹。西海龙王的龙袍是白色的,绣着云纹。北海龙王的龙袍是黑色的,绣着冰纹。四个人的气质各不相同——东海龙王沉稳,南海龙王热烈,西海龙王飘逸,北海龙王冷峻。
他们身后,跟着九个人。不,不是人。是龙子。他们有人身,但头上长角,身上有鳞,尾巴藏在袍子里。每个人的长相都不一样——有的威武,有的文雅,有的凶悍,有的温和。他们的手里都捧着一样东西——玉璧、珊瑚、珍珠、贝壳、灵芝、仙草、宝石、黄金、白银。
“九子。”周景山说。
“他们来干嘛?”李煜问。
“来贺。大禹治水成功,天下太平。龙族来献礼。”
五人站在路边,看着龙族的队伍走过。九子经过时,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看。看的那几个,目光中带着好奇,像是在说:这几个人类,有点意思。
队伍走到禹都城门前停下。大禹站在城门口,穿着麻布衣,没有穿礼服。他的脸上有泥,手上有茧,但背挺得很直。
“大禹。”东海龙王开口,声音浑厚如钟,“你治水有功,天下太平。龙族特来贺。”
“不敢。”大禹说,“治水是分内之事。天下太平,是万民之福。”
东海龙王笑了:“你这个人,不贪功。好。”
他转身,对九子说:“献礼。”
九子依次上前,将手中的礼物献给大禹。玉璧、珊瑚、珍珠、贝壳、灵芝、仙草、宝石、黄金、白银。每一样都是稀世珍宝。
大禹没有接。
“礼物,我不能收。”他说,“治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万民的功劳。礼物应该给万民。”
东海龙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不但不贪功,还不贪财。好。”
他挥手,九子退后。
“那我送你们一样东西。”东海龙王说,“不是礼物,是祝福。”
他抬手,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落在九鼎上。九鼎亮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鼎身上的山川河流开始流动,像活了一样。
“九鼎已定,九州已安。”东海龙王说,“龙族愿与华夏永世交好。水患来时,龙族助你治水。旱灾来时,龙族助你降雨。战乱来时,龙族助你御敌。”
大禹深深鞠躬。
“谢谢。”
东海龙王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队伍走了。九子跟在后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大禹,有人没看。
五人站在原地,看着龙族的背影。
“这就完了?”李煜问。
“没有。”周景山说,“九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看着五人。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们不是龙王的孩子,是龙王的儿子。每个龙子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爱好、自己的职责。他们散落在山海世界,守护着不同的地方。”
“那我们要去找他们?”赵真真问。
“要。”周景山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先认识他们。”
他指着第一个龙子。那个龙子身材魁梧,头戴金冠,手里拿着一把琵琶。
“囚牛。好音乐。常蹲于琴头。你看到古琴上的龙纹,就是他。他性格温和,不喜欢争斗,只喜欢音乐。如果你在深山里听到琴声,那可能是他在弹琴。”
李煜挠了挠头:“龙还会弹琴?”
“会。弹得比你好。”
“你又没听过我弹琴!”
“不用听也知道。”
李煜无语。
周景山指着第二个龙子。那个龙子面目狰狞,手里握着一把刀。
“睚眦。好杀。常雕于刀环、剑柄。你看到刀剑上的龙纹,就是他。他性格刚烈,有仇必报。成语‘睚眦必报’,说的就是他。”
“听起来不像好人。”赵真真说。
“不是坏人。”周景山说,“他只是脾气不好。”
李煜摸了摸腰间的焚江刀:“我的刀上有没有他?”
“有。”周景山说,“你的刀上的火焰纹,就是睚眦。”
李煜低头看着刀,刀身的火焰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那他脾气不好,我的刀脾气也不好?”
“你的刀脾气不好,是因为你脾气不好。”
李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周景山指着第三个龙子。那个龙子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锦袍,手里拿着一面镜子。
“嘲风。好险。常立于殿角。你看到宫殿屋檐上的龙吻,就是他。他性格好动,喜欢冒险,喜欢站在高处看风景。”
“那他不是应该在山顶上吗?”赵真真问。
“他在。在山海世界的最高峰上。”
周景山指着第四个龙子。那个龙子身材矮胖,手里拿着一口钟。
“蒲牢。好鸣。常饰于钟纽。你看到古钟上的龙纹,就是他。他性格胆怯,但声音洪亮。一叫,十里之外都能听到。”
“胆怯的龙?”李煜笑了。
“胆怯的龙也是龙。”
周景山指着第五个龙子。那个龙子身材瘦削,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狻猊。好坐。常饰于香炉。你看到香炉上的龙纹,就是他。他性格安静,喜欢坐着抽烟。”
“抽烟?”赵真真皱眉。
“抽烟。但不是香烟,是檀香。他喜欢闻香。”
李煜凑过来:“那他会做香吗?”
“会。他做的香,能安神、能驱邪、能治病。”
“那挺厉害的。”
周景山指着第六个龙子。那个龙子身材高大,背着一个巨大的石碑。
“赑屃。好负重。常驮碑。你看到石碑下的龟形龙纹,就是他。他性格稳重,力气大,能驮山。”
“那他不是很累?”赵真真问。
“累。但他愿意。因为他驮的碑,是功德碑。记载着好人的事迹。”
周景山指着第七个龙子。那个龙子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把尺。
“狴犴。好讼。常饰于狱门。你看到监狱门上的龙纹,就是他。他性格公正,明辨是非。谁对谁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他不是应该当法官?”李煜说。
“他本来就是。在阴间,他是狱神。”
周景山指着第八个龙子。那个龙子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卷书。
“负屃。好文。常盘于碑顶。你看到石碑顶上的龙纹,就是他。他性格文雅,喜欢读书,喜欢写字。”
“龙还会读书?”李煜瞪大眼睛。
“会。读得比你多。”
“你又没见我读过书!”
“不用见也知道。”
李煜不想说话了。
周景山指着第九个龙子。那个龙子身材粗壮,手里拿着一把水壶。
“螭吻。好吞。常饰于屋脊。你看到宫殿屋顶上的龙吻,就是他。他性格贪吃,什么都吃。但他不吃人,只吃火。”
“吃火?”赵真真问。
“对。他吃火。所以常被安在屋脊上,防火。”
李煜咽了口唾沫:“那他能不能吃我的火?”
“能。但他不吃你的火。因为你的火不纯。”
“怎么不纯?”
“你的火里有怒气。”周景山说,“螭吻只吃纯净的火。”
李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下。
“那我以后少生气。”
钱彬推了擦眼镜:“你的生气频率和你的智商成反比。”
“你闭嘴!”
九子走远了。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禹都的城门里。
周景山转身,看着五人。
“九子散落在山海世界。每找到一个,就能获得他的祝福。囚牛的祝福,能让你听懂音乐。睚眦的祝福,能让你看穿仇恨。嘲风的祝福,能让你看到远方。蒲牢的祝福,能让你发出声音。狻猊的祝福,能让你闻到真相。赑屃的祝福,能让你承受重负。狴犴的祝福,能让你分辨是非。负屃的祝福,能让你记住知识。螭吻的祝福,能让你消化痛苦。”
“这么多?”李煜头大了。
“不多。九个而已。”
“九个还不多?”
“你从金陵走到北京,走了多远?”
“三千公里。”
“那九个还多吗?”
李煜不说话了。
钱彬拿出容器,对准龙族走过的路。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路面上飘起,飘进容器里。
“龙之精魄,收集完毕。”他说。
赵真真看着容器里那片旋转的金色鳞片,忽然想起女娲说过的话——“你以后也会遇到属于你的灵兽。”
“会是九子中的一个吗?”她问。
“不是。”周景山说,“九子是龙王的儿子,不是灵宠。你的灵宠,是太白精金兽。”
“太白精金兽?”
“金系的灵宠。在昆仑山,白虎陨落之地。你要用‘诚信之血’唤醒它。”
赵真真摸了摸自己的手。诚信之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到时候会懂的。
五人继续向东。
身后,禹都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
五庄观·平行线
同一时间,五庄观。
演武场上,金翎在教钱运来如何用“运势感知”判断战斗的时机。
“运势不是玄学。”金翎说,“是信息。你感知到运势,就是感知到了战场上的信息。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里能赢,哪里会输。”
钱运来闭上眼睛,手里转着铜钱。铜钱在他指尖翻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东南方向,有财运。”他睁开眼。
“财运?”
“对。那边有资源。不是钱,是资源。”
金翎看了他一眼:“去看看。”
两人朝东南方向走去。穿过一片竹林,前面有一个山洞。洞口有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在里面。”钱运来说。
金翎拨开藤蔓,走进山洞。山洞不大,但很深。洞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五颜六色。
“灵能矿石。”金翎说,“好东西。”
她拿出匕首,凿了几块下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她问钱运来。
“感觉。”钱运来说,“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心里有个声音说,往那边走。”
金翎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你这能力,比秦锋的结构洞察还玄。”
“不一样。”钱运来说,“他看到的是现在。我看到的是可能。”
金翎没有反驳。
药圃里,婴宁在教聂小倩如何用花感知阴气。
“花对阴气很敏感。”婴宁蹲在地上,指着一株白色的花,“你看,这株花的花瓣是白色的。正常应该是红色的。”
“它在排斥阴气?”聂小倩问。
“在吸收。”婴宁说,“它喜欢阴气。它是冥界的花。”
聂小倩凑近看,花的白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它叫什么名字?”
“彼岸花。”婴宁说,“开在黄泉路上。”
聂小倩沉默了一下:“我见过。”
“在哪?”
“在聊斋。沈巍带我去看过。”
婴宁点了点头:“那你以后可以自己种。”
后院,人参果树下,小竹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竹笔,在地上画画。她画的是一只凤凰,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凤凰。
“你画的是什么?”明月蹲在旁边。
“凤凰。”小竹说。
“不像。”
“像。”小竹指着画,“你看,这是头,这是身体,这是尾巴。这是翅膀,这是羽毛。”
明月仔细看了看,确实有头、身体、尾巴、翅膀、羽毛。
“那它的眼睛呢?”
小竹想了想,在凤凰头上画了两个点。
画上的凤凰从地上站了起来,展开翅膀,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飞上了天空。
明月看呆了。
清风走过来:“小竹,你画的凤凰会叫了。”
“是笔好。”小竹举起竹笔。
“笔好,你的本事也好。”
小竹歪着头:“什么是本事?”
“就是你画画能变出东西的本事。”
“那不是本事。”小竹说,“是它们本来就在那里。我只是把它们画出来。”
清风没有反驳。
树上的人参果们看着天上的凤凰,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最小的那颗又跳了下来,仰头看着凤凰。
凤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下来,用嘴轻轻啄了啄人参果。
人参果不怕,蹦了两下,跳到了凤凰的背上。
凤凰驮着人参果,在院子里慢慢飞。
“它又交到朋友了。”小竹笑了。
明月看着凤凰驮着人参果在院子里飞,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殿里,镇元子坐在木案前,翻看着老陈带来的资料。老陈坐在对面,怀里抱着小禾。小禾在画画,画的是龙生九子。九条龙,形态各异,有的弹琴,有的握刀,有的站在殿角,有的撞钟,有的坐在香炉上,有的驮碑,有的守狱,有的盘碑,有的吞火。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九种不同的龙。
“爸爸,你看。”小禾举起画。
“好看。”老陈说。
“这是龙生九子。”小禾说,“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螭吻。”
“你怎么知道龙生九子?”
“清风哥哥讲的。”小禾说,“他讲了好多故事。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老陈看着女儿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禾说,“囚牛好音乐,睚眦好杀,嘲风好险,蒲牢好鸣,狻猊好坐,赑屃好负重,狴犴好讼,负屃好文,螭吻好吞。我以后也要像他们一样,有自己的特点。”
老陈的眼眶红了。
“你会的。”他说。
镇元子合上资料,看着这对父女。
窗外,人参果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小竹坐在树下,手里拿着竹笔,在地上画画。明月蹲在旁边看,清风站在后面看。凤凰驮着人参果在院子里慢慢飞,尾巴上的羽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第1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