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天子疯了。
它拼命地扭动着那团透明的雾气躯体,想要顺着原路逃出这个恐怖的识海。
退路已经没了。
当它闯进这片金色星河的那个瞬间,周围的空间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金色法则锁链彻底封死。那些锁链上跳动着毁灭一切的雷光,随便抽出一丝,都足以将十个真王境修士劈成飞灰。
星河中央,那尊庞大到不可名状的金色神魂,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它只是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呼吸声。
“呼——”
这声呼吸落在心魔天子的耳朵里,直接化作了震碎三千大道的无上雷音。
“不!!!”
心魔分魂发出了它诞生以来最凄厉的一声惨叫。
它那引以为傲、号称无视一切物理和术法攻击的无形魔躯,在这道雷音的碾压下,就像是掉进炼钢炉里的残雪。
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透明的雾气当场被金光蒸发,所有的邪恶、贪婪、怨毒,全被粗暴地剥离剔除。
眨眼间的功夫,这缕让九大宗门闻风丧胆的心魔分魂,就被炼化成了一滩纯净到极点、散发着淡淡薄荷味的透明液体,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金色星河之中。
外界。
藏经阁二楼。
苏尘正弯着腰,把那把生锈的铁锤往床底下的破木箱里塞。
动作猛地一顿。
“嗝——”
他毫无征兆地打了个饱嗝。
口腔里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清凉的薄荷味,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视线边缘那块淡蓝色的系统面板,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发出两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劣质精神补剂入侵宿主识海。】
【杂质已自动净化。宿主吞噬心魔分魂,精神属性+10。】
苏尘看着面板上的那两行字,满脸黑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连个包都没摸到。
“这破地方连蚊子都变异了?”
苏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咬人一口还能加属性?劣质补剂......系统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挑食了。”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关掉面板,转身走到那张刚刚修好的黄花梨木床前,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木床发出“吱嘎”一声惨叫,勉强撑住了他的体重。
苏尘闭上眼睛,准备把刚才被打断的午觉补回来。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苏尘猛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睡不着。
不仅睡不着,他现在的大脑清醒得简直可怕。那加了10点的精神属性,就像是在他的脑子里灌了十斤极品浓茶,每一个脑细胞都在疯狂地开party。
往常这个时候,他只要一沾枕头,三个呼吸内绝对能进入深度睡眠。
但现在,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后山三里外,两只筑基期妖兽为了抢夺一株灵草而互相撕咬时,牙齿刮擦骨头的动静。
“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尘一把掀开破被子,心底那股被强行打断睡眠的起床气,混合着精神力过剩带来的狂躁,正在以几何倍数疯狂膨胀。
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那把破扫帚,气势汹汹地踹开藏经阁的大门,直奔后山镇妖塔的方向走去。
既然睡不着,那就找点东西发泄一下。
与此同时。
葬天渊深处,白骨大殿。
幽冥魔皇夜渊还在慢条斯理地嚼着那颗带血的心脏。
大殿角落里,心魔天子的本体正盘踞在一根巨大的骨柱上,闭目等待着分魂传回情报。
突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惨叫,轰然炸响。
心魔天子那团庞大的雾气躯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扭曲、痉挛。
“噗!”
它猛地张开一张由雾气凝聚成的大嘴,一口浓郁到极点的黑色本源魔血狂喷而出。
魔血洒落在白骨大殿的地面上,瞬间将那些坚硬无比的万年骸骨腐蚀出七八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大殿里的几尊魔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亮出兵刃倒退数步。
“心魔,你发什么疯?!”
长着六条胳膊的魔王厉声喝道。
心魔天子根本顾不上理他。它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到极致、写满了绝对恐惧的脸庞。
“怪物......”
它语无伦次地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锐刺耳。
“太玄里藏着怪物!!生吞心魔的禁忌怪物!!”
夜渊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半颗心脏直接被捏成了肉泥。
他死死盯着心魔天子,眼窝里的幽蓝魂火剧烈跳动。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清!!”
心魔天子崩溃地大喊,雾气躯体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黑血。
“我的分魂刚钻进那个杂役的识海,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当成补药给嚼了!!那里面根本不是人的意识,那是仙王......不!那是比仙王还要恐怖的深渊!!”
此话一出。
整个白骨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魔王,此刻都觉得后背窜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心魔天子是什么存在?那是无形无相、专门玩弄人心、连真王境大能稍不留神都会被其夺舍的恐怖魔头。
现在,它的一缕分魂,竟然在太玄界被一个杂役当成补药给嚼了?!
夜渊站在主位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在太玄外围,通过秘法窥视到的那个拿着扫帚的年轻人。
诸天万界自诩深渊,今日他才知那太玄的破木楼里,藏着连深渊都不敢直视的恐怖!!
“传本皇令!!”
夜渊猛地一挥披风,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全军立刻拔营!向后撤退一百里......不!撤退五百里!!”
他死死盯着大殿外那片翻滚的魔云,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没有本皇的命令,谁敢靠近太玄地界半步,本皇活剥了他的皮!!”
随着夜渊的军令下达。
太玄帝宗外围,那些原本密密麻麻、准备随时发动第二波攻势的魔族大军,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羊群,丢盔弃甲地向着界外疯狂倒退。
压在太玄帝宗头顶的灭宗危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而此时的苏尘,正提着扫帚,一脚踹开了镇妖塔最底层的大铁门。
塔底关押的数千头大妖,看着那个满脸煞气、眼珠子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杂役,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全都不约而同地缩进了牢房最深处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