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小时。
整整五个小时的杀戮。
洼地阵地里,早已经变成了一座冰封的修罗场。
“咔……咔咔……”
一名关东军上等兵趴在同伴残破的尸体下面,牙齿疯狂打颤,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碰撞声。
他不敢动。
太可怕了。
这五个小时,对他们来说,比五个世纪还要漫长。
每隔十几分钟,或者半个小时。
黑暗中就会准时响起一声犹如死神叹息般的沉闷枪响。
只要这枪声一响,洼地里必定会有一个活人变成碎肉!
无论是试图拿军毯取暖的,还是受不了严寒想要站起来活动手脚的,哪怕只是稍微抬高了一点脑袋,下一秒就会被大口径穿甲弹当场爆头!
大日本皇军引以为傲的战术素养、单兵素质,在这种看不见敌人的物理降维打击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不行了……我受不了了……”
旁边的一个新兵低声抽泣着,眼泪刚流出来就在脸上结成了冰碴。
“闭嘴!你想把那个怪物引来吗!”老兵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咒骂。
“可是我们会冻死的!就算不被打死,天亮之前我们也会全部冻死在这里!”新兵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绝望。
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死死扼住了每一个残存日军的咽喉。
这支原本气焰嚣张、叫嚣着要将抗联赶尽杀绝的加强中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还能喘气的人。
四周堆满了同伴的无头尸体和残肢断臂。
血腥味被冻成了令人作呕的冰冷铁锈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掩体最深处,这支残军里军衔最高的一名曹长,终于忍受不住这种等死的煎熬。
他拔出王八盒子,双眼通红,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绝对不能像猪猡一样死在冰雪里!”
“所有人!上刺刀!”
“呈散兵线,向后方突围!只要冲出这片洼地,钻进黑松林,我们就得救了!”
曹长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哑地回荡。
但趴在地上的日本兵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响应。
站起来?
刚才桥本大尉站起来了,结果连脑袋都没了!
那几个机枪手站起来了,结果全变成了烂肉!
“八嘎!你们这群懦夫!帝国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曹长气急败坏,猛地一脚踹在那个哭泣的新兵身上。
“天皇陛下在看着我们!跟我冲!”
曹长疯狂地大吼一声,竟然真的从雪坑里一跃而起,举起手枪对准黑暗的虚空胡乱开火。
“砰砰砰!”
“杀鸡给给!”
两公里外。
绝壁之巅。
陈烈的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五个小时的绝对静止,换做普通人早就冻成了冰雕。
但在基因潜能强化的支撑下,他体内的血液依然犹如奔腾的江河,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强大的热量。
热成像瞄准镜里,那个突然从洼地里窜出来的橙红色人影,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探照灯一样耀眼。
“勇气可嘉。”
陈烈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食指,平稳地压下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幽暗的火舌。
一二点七毫米的穿甲燃烧弹,瞬间撕裂了两公里的风雪。
洼地里。
那名曹长的“万岁冲锋”才刚刚迈出第二步。
“轰!”
一声令人肝胆俱裂的闷响。
曹长的整个上半身,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正面撞击,瞬间炸裂成漫天的血雾和碎肉!
燃烧弹的高温引燃了他的军大衣碎片,在半空中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两截大腿无力地跪倒在雪地里。
这一枪。
成了压垮关东军这群残兵败将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魔鬼……他一直都在看着我们……”
那个新兵呆呆地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一块还在跳动的内脏碎块,瞳孔瞬间涣散。
“啊啊啊!”
新兵发出了非人类的凄厉惨叫,他疯了!
他猛地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连滚带爬地向着洼地后方狂奔。
“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要回家!妈妈!”
新兵的疯狂,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整个洼地阵地。
炸营了!
这群训练有素、号称亚洲第一精锐的关东军,在长达五个小时的无声死亡折磨下,彻彻底底地炸营了!
“跑!快跑!”
“离开这个鬼地方!”
剩下的二十多个日本兵,再也顾不上什么军纪,顾不上什么武士道,纷纷从雪坑里爬了起来。
极度的恐慌,让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有人在慌乱中踩到了伤员的断腿,引来一阵恶毒的咒骂。
有人为了跑得更快,竟然丧心病狂地将挡在前面的同伴狠狠推倒在雪地里。
“别挡我的路!滚开!”
一名老兵红着眼睛,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毫不犹豫地将刺刀捅进了前面一名新兵的后背。
“噗嗤!”
新兵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老兵踩着他的尸体疯狂向前狂奔。
自相残杀!
为了能够先跑出这片死亡洼地,这群已经变成野兽的鬼子,甚至开始对自己人痛下杀手!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沉重的三八大盖被随意丢弃在雪地里。
笨重的弹药盒、水壶、甚至是为了御寒的军大衣,都被他们一边跑一边疯狂地扯下来扔掉。
只要能减轻一点重量,只要能跑得比身边的人快一点,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
“怪物!那个怪物在天上!”
他们鬼哭狼嚎,丢盔弃甲。
像一群被猛虎驱赶的绵羊,毫无章法地向着来时的方向、向着黑松林外围疯逃。
绝壁之上。
陈烈看着瞄准镜里那些彻底崩溃、四散奔逃的橙红色身影。
他没有再开枪。
狙击枪的作用,就是斩首,就是施加无可名状的心理压力。
现在,压力已经达到了峰值,这群鬼子的心理防线已经全面崩盘。
他们不再是军人。
他们只是逃亡的肉猪。
“咔。”
陈烈关掉狙击枪的保险,缓缓站起身。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按住了喉部的送话器。
“大壮。”
陈烈的声音低沉,冷酷,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血腥味。
耳机里,传来大壮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呼啸的风雪声。
大壮他们已经在外围的退路上,整整埋伏了三个小时。
“教官,俺们在!”
“猪出栏了。”
陈烈单手将那把沉重的狙击步枪甩到背上,右手拔出了大腿外侧的特战军刺。
“一共二十七头。”
“连枪都扔了。”
陈烈走到绝壁边缘,俯视着下方茫茫的黑夜。
“让兄弟们活动活动筋骨。”
“放狼,收网。”
洼地后方。
通向黑松林外围的必经之路。
二十七名丢盔弃甲的日本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燃烧,吸入的冷空气仿佛带着刀片,切割着他们的气管。
但没人敢停下。
只要停下,那个看不见的恶鬼就会敲碎他们的脑袋!
“快……快进林子……”
一名老兵连滚带爬地冲在最前面,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钻进前面那片茂密的黑松林,狙击手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十米。
五米。
就在那名老兵即将一步跨入林子的瞬间。
前方的雪地里。
突然悄无声息地站起来一个纯白色的高大身影。
那人披着极地吉利服,脸上戴着防寒面罩,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幽凶光的眼睛。
老兵猛地刹住脚步,瞳孔剧烈收缩。
“八……”
他连那个“嘎”字都没来得及骂出口。
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犹如一头出膛的炮弹,瞬间拉近了五米的距离,贴到了他的脸上!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捂住了老兵的口鼻。
右手反握的三棱军刺,顺着老兵的颈动脉,毫无凝滞地一通到底!
“哧!”
鲜血狂喷。
大壮一脚将那具抽搐的尸体踹进雪窝里,用力甩了甩军刺上的血水。
而在大壮的身后。
二十九个白色的身影,犹如三十头终于等到猎物的饿狼,同时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三十把刚刚饮过血的尖刀。
挡在了二十七个手无寸铁、精神崩溃的鬼子面前。
“教官说了。”
大壮咧开嘴,森白的牙齿在黑夜中闪烁着残酷的光芒。
“不留活口。”
“宰了这帮畜生!”
“杀!”
三十名幽灵队员,带着压抑了一整夜的嗜血杀意,瞬间淹没了这群绝望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