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烈弯腰走进了崖洞。
他身上的石墨烯战术服还残留着硝烟与浓烈的血腥味。
大壮、栓子和小六子猛地抬起头,三个汉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尽管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犹如杀神般的男人是来救他们的,但刚才那五分钟的单方面降维屠杀,给他们心理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整整一个满编的小队!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全变成了雪地里的碎肉。
陈烈没有理会三人敬畏的目光,大步走到政委身旁。
他摘下战术手套,伸手探了探政委的额头。
现代军用广谱抗生素和速效退烧针剂的药效,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政委原本滚烫如火的额头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他那急促而痛苦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命,保住了。
“烧退了。今晚死不了。”
陈烈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壮猛地扑了过来,一双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摸了摸政委的脸颊。
“退了……真的退了!”
大壮这个面对鬼子刺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眼泪夺眶而出。
栓子和小六子也死死咬着嘴唇,喜极而泣。
在这缺医少药的林海雪原,受了枪伤又发高烧,本来就是必死的绝症。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只用了一管透明的水儿,就把政委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了回来!
“恩人……外面的小鬼子……”栓子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刚才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已经彻底平息,外面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全死了。一个不留。”
陈烈将背上的战术背包摘下,随手扔在地上。
六个字,轻描淡写。
大壮三人却听得头皮发麻。
全死了!
那可是几十号全副武装的关东军和伪军啊!
“哧啦。”
陈烈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包里掏出四个银色铝箔包装的极地高热量自热单兵口粮,又拿出了几块高密度压缩饼干。
“吃点东西。”
陈烈撕开其中一袋自热军粮的封口,随手从洞口抓了两把干净的积雪,塞进加热层。
“咕嘟咕嘟……”
神奇的化学反应瞬间发生。
不到十秒钟,冰冷的雪水开始沸腾,浓烈的白色蒸汽顺着透气孔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在狭窄的崖洞里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红烧肉混合着大米饭的脂肪香气!
“咕咚。”
“咕咚。”
大壮、栓子和小六子,三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了震天响的吞咽口水声。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冒着热气的银色袋子,眼珠子都泛起了饿狼般的绿光。
太香了。
对于这群常年躲在深山老林里,以草根、树皮、甚至是发霉的破棉絮果腹的抗联战士来说,这股肉香简直比世界上任何毒药都致命。
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闻到过一丁点油腥味了!
“这……这是给我们的?”小六子声音发颤,连腿上的枪伤都忘了疼。
陈烈将加热好的军粮撕开内层,递到他们面前。
油汪汪的红烧肉,晶莹剔透的大米饭。
热气腾腾。
“吃。”
陈烈只说了一个字。
大壮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那一袋滚烫的军粮。
隔着手套,那股温度直达心底。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栓子和小六子也分到了食物。
他们没有筷子,没有勺子,直接用手抓起那滚烫的米饭和红烧肉,拼命地往嘴里塞。
“呜……好吃……太好吃了……”
小六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嚎啕大哭。
滚烫的眼泪混着米饭咽进肚子里。
大壮也是一边嚼着大块的红烧肉,一边红着眼眶掉眼泪。
肉的汁水顺着他们干裂的嘴角流下,他们甚至连一滴油星都舍不得浪费,死死舔着嘴唇。
看着这群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汉子,此刻却因为一口热饭哭得像个孩子。
陈烈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拳。
闷得发疼。
国家空投的这批物资,对于现代人来说,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工业品。
可对于这些先辈而言,却是能让他们重获新生的无上佳肴。
他们原本不必承受这些。
他们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个普通的农家汉子,老婆孩子热炕头。
可是为了身后的土地不被异族践踏,他们硬生生把自己的血肉磨成了抵御外敌的钢刀。
陈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底那抹悲色被绝对的冷酷所取代。
你们受的苦,我看到了。
国家,也看到了。
接下来,该让那帮狗娘养的东洋畜生,拿命来还了。
就在这时,政委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政委!你醒了!”
大壮赶紧放下手里的军粮,扑了过去。
政委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他虚弱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个穿着一身黑色战术装备的陌生男人身上。
“你……咳咳……这位同志是……”政委声音嘶哑。
大壮赶紧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不可思议的退烧针,以及外面全军覆没的日军,快速说了一遍。
政委听完,浑身猛地一震,那双虚弱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却被陈烈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你的内脏有震伤,需要静养。”
政委死死盯着陈烈的眼睛,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些见所未见的装备,以及那把恐怖的重型狙击枪。
“同志……你到底是什么人?哪个部队的?”
“我们抗联的队伍里,绝对没有你这样装备精良的战士。”
政委的语气中带着感激,但也保持着一名高级政工干部应有的警惕。
大壮三人也停下了咀嚼,齐刷刷地看向陈烈。
这同样是他们心里最大的疑问。
陈烈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他迎着政委审视的目光,面不改色。
“我叫陈烈。”
“海外归国华侨。”
此话一出,四人皆是一愣。
“海外华侨?”政委若有所思。
“对。”陈烈声音沉稳有力,“我代表海外一个庞大的爱国财团。”
“我们在国外听说了日寇在东北的暴行,也听说了抗日联军在冰天雪地里打得最苦,最惨,但也最硬。”
“所以,财团派我做代表,秘密回国。”
陈烈拍了拍身旁的重型大狙,面不改色地抛出设定好的谎言。
“我身上的这些装备,还有你们刚才吃的特效药,都是财团花重金,通过秘密渠道从德国和美国最顶尖的军工实验室定制的。”
“唯一的目的,就是支援抗联,杀尽日寇。”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逻辑自洽。
在1938年这个时期,海外华侨毁家纾难、倾尽家财支援国内抗战的事情屡见不鲜。
再加上西方列强的科技水平确实远超国内。
政委和大壮等人根本没有任何怀疑的理由。
他们眼眶再次红了。
“陈烈同志……”
政委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烈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
“原来是华侨同胞……国家没有忘记我们,海外的同胞也没有忘记我们!”
“我代表抗日联军,代表东北的苦难百姓,谢谢你们!”
大壮三人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防备感到无地自容。
陈烈反握住政委枯瘦的手,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托付。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是海外华侨。
是九十年后,那个已经站起来的、强大到让世界颤抖的祖国。
这份跨越时空的后盾,他不会说破。
但他会用行动证明。
“政委,长官们负责指挥全局,负责信仰不灭。”
陈烈松开手,将那把沾满日军鲜血的特战军刺在手里挽了一个冰冷的刀花。
“至于那些冲锋陷阵、拔除火力点、收割鬼子人头的脏活儿。”
“以后,我陈烈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