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老王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把玩着一个紫砂茶壶。
他是李副厂长的死忠心腹,也是采购科里油水捞得最肥的老油条。
对面坐着的许大茂,把那个灰布包摊开在桌上。
里面是一摞泛黄的单据和几张盖着红头印章的提货条。
“许大茂,你这胃口未免太大了。”
老王把紫砂壶重重磕在桌上,震得茶水溅出几滴。
“李厂长现在虽然进去了,但这厂里还轮不到那个姓陈的毛头小子说了算!你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肉票条子,就想从我这敲走一千块钱?你当我是开印钞厂的?”
许大茂吸了吸被冻得发红的鼻子,扯出一个讨好的笑,但因为门牙碎了,笑容显得格外凄惨。
“王哥,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他指着那摞单据,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这可不是普通的肉票条子。这是去年你们跟红星公社底下那个养猪场吃回扣的铁证!上面还有你的签字呢。这要是让陈平安那个活阎王看见了,您这饭碗保不住是小事,弄不好得去大西北种树!”
老王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踪,这才转过头盯着许大茂。
“你少拿陈平安来压我。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代理科长,真以为能把我们这帮老骨头全吞了?我告诉你,我外面带了两个保卫科的兄弟。你今天要么把东西留下,拿着一百块钱滚蛋;要么,我让你横着出去。”
包厢门外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那是老王带来的打手在施压。
许大茂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布包往怀里搂。
他原本是想拿着李副厂长以前留在放映室的这些黑料,找老王敲一笔钱,然后买张火车票跑路。
陈平安昨晚的手段太狠了,他一闭上眼就是刀疤脸被挂在升旗杆上的惨状,这四九城他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但他高估了老王的人品,也低估了对方黑吃黑的决心。
挂在窗外的陈平安,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盘算这局棋的走向。
老王手里攥着轧钢厂三分之一的采购渠道,这些账本就是拿捏他的死穴。
许大茂这孙子倒是阴差阳错帮自己省了搜集证据的功夫。
既然他们想狗咬狗,那就给他们加点料。
陈平安单手扣住窗沿,意念沉入系统商城。
“兑换一张微型霉运符,一张真话符。”
【叮!扣除1000怨念币,兑换成功。】
两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符箓出现在他掌心。
陈平安调动一丝真元,屈指一弹。
两道无形的气流顺着窗户缝钻进包厢。
真话符精准地贴在许大茂的后脑勺上,霉运符则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老王的衣领处。
符箓生效的极短时间里。
老王冷着脸,伸手去抓桌上的布包。
“拿来吧你!”
许大茂原本想认怂,把东西交出去换一百块钱保平安。
但真话符的效果瞬间发作。
一股无法控制的倾诉欲直冲天灵盖。
许大茂猛地站起来,一把拍开老王的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呸!你个老王八蛋还敢威胁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李新民在的时候你就是条狗,现在李新民进去了,你连狗都不如!”
老王被骂得愣住了,他根本没料到许大茂敢这么硬气。
许大茂嘴巴像租来的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你不仅吃红星公社的回扣,你上个月还偷了招待所的三张特供茅台票,转手卖给鸽子市的耗子!你还把厂里废旧机床的零件当废铁卖给收破烂的,你那点破事我全记在一个小本本上呢!”
老王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你找死!”
他抡起拳头就朝许大茂脸上砸去。
霉运符在这一刻被触发。
老王刚迈出一步,左脚的皮鞋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直接绊在右脚踝上。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前扑。
好巧不巧,他的手在桌面上胡乱一抓,直接打翻了那个刚续满滚水的紫砂茶壶。
“哗啦!”
一壶滚烫的高沫茶水,一滴不漏地全泼在了老王的裤裆上。
“啊——!”
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在包厢里炸响。
老王捂着裤裆在地上疯狂打滚,疼得连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门外的两个打手听到动静,立刻踹门冲了进来。
“王哥!怎么回事!”
两人刚冲进门,脚下正好踩在老王打翻的茶水和茶叶梗上。
脚底一滑,两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滑稽的劈叉,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当场翻了白眼。
许大茂抱着布包,呆呆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三个人,脑子彻底宕机了。
就在这时。
包厢那扇被踹开的木门外,走进一个人影。
陈平安穿着挺括的中山装,双手插在兜里,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王,又转头看了看已经吓尿裤子的许大茂。
“许大茂,起这么早,来给老王送温暖啊?”
陈平安伸出手,一把将许大茂怀里的布包拽了过来。
许大茂根本不敢反抗,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陈科长!陈爷爷!我这是专门给您搜集的证据啊!我正打算拿来对付老王呢!”
陈平安没搭理他,解开布包,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目光扫过账页,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老王贪污肉票的烂账。
在账本夹层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一个极其隐秘的代号和交接地点。
这是一批一百多吨的特种耐火钢材和进口无缝钢管的走私记录!
在六十年代,倒卖这种级别的战略物资,够吃十次花生米了。
记录的存放地点,正是红星轧钢厂最偏僻的废弃三号仓库。
陈平安合上账本,把它卷起来塞进大衣内侧。
他低头看着还在地上抽搐的老王。
“老王是吧。今天下午,带上你的人去采购科办交接手续。”
老王疼得直抽冷气,咬着牙不说话。
陈平安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如果不来,这份账本下午就会出现在公安局的办公桌上。你猜猜,倒卖战略物资的罪名,能不能让你一家老小去大西北吃沙子?”
老王听见“战略物资”四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陈平安直起身,看都没看许大茂一眼,转身走出包厢。
这盘棋的底牌已经拿到手了。
接下来,该去三号仓库会会这批能让李新民彻底永不翻身的催命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