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翻开泛黄的书页,属于修仙者的气息在逼仄的偏房里无声蔓延。他盘起双腿,闭上眼睛,向炼气三层发起最后的冲击。
陈平安推开偏房的木门,反手把门闩插死。
外头胡同里的狗叫声渐渐平息下去。
屋里连盏煤油灯都没点。
顺着窗户纸那几道破缝子灌进来的西北风,带着四九城腊月里特有的干冷,直往人领口里扎。桌上那个吃到一半的烤红薯早就凉透了,表皮皱巴巴地缩在一起,透着股子凄凉的甜香。
陈平安脱掉脚上的棉鞋,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
那卷从芥子空间里摸出来的《太上感应篇》残页,正平平整整地摊在他的膝盖窝里。这物件非金非玉,摸着像是一层鞣制过的老皮,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偏房里,往外渗着一层极淡的青晕。
这光一点都不扎眼,带着让人骨头缝里发酸的古旧气。
他把呼吸放得极慢。
第一口带着五谷杂粮浑浊气的呼吸顺着鼻腔往外一送,膝盖上那页皮子骤然颤了一下。
紧接着,根本不给人留半点反应的空当。
一团根本不讲道理的霸道吸力,直接从他小腹下三寸的位置炸开了。
芥子空间里那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灵气存货,连带着他贴身内兜里揣着的那张清心镇灵符,活像是被拔了塞子的大水缸,里头的灵气被一股脑地强行抽干。
这不是循序渐进的打坐。
这叫土匪进村。
狂暴的灵气化作无数把带倒刺的钢刷子,顺着他的奇经八脉一路横冲直撞。
陈平安的后脊梁骤然被一层白毛汗溻透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变得死沉,湿黏黏地扒在皮肉上。他上下牙齿不由自主地磕碰在一起,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太特么疼了。
那种感觉,就是有人拿生锈的铁丝,顺着血管硬生生往里头穿,穿不进去还要拿锤子往里砸。
经脉在灵气暴涨的撑裂下达到了极限。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自己肚子里传出的沉闷水声,活像是有夏天的滚地雷在五脏六腑里头来回撞击。
这上古功法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洞。
陈平安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盖在掌心掐出了几道带血的月牙印子。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团邪火的走向。
这气流在少阳经那个岔路口堵住了。绝对不能拿蛮力硬冲,不然这具身体的右胳膊明天就得废掉。
他强忍着脑子里那团快要休克的眩晕感,用意念化作一条缰绳,死死勒住那头脱缰的野马,一点一点往督脉的正轨上生拽。
屋里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
桌上那个干瘪的红薯皮,在这团无形的压力下,无声无息地裂开了几道大口子,露出里头橘黄色的瓤。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熬。
外头胡同里传来了打更老头敲破锣的动静。
当,当。
丑时了。
陈平安体内的痛觉过了那个极限点,开始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脉被粗暴拓宽后的极度空虚感。丹田里那个原本只有核桃大小的液态气旋,正疯了似的旋转着,转速越来越快,有了要结块的架势。
还差那么一点火候。
就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给老子破!”
陈平安喉咙里滚出一声压着嗓子的低吼。
他把散布在四肢百骸里的所有残余灵气,一股脑地往丹田正中央那个点狠狠砸了过去。
噗的一声闷响。
那一层困扰了他足足半个月的无形障壁,就是被人用大铁锤砸碎的窗户玻璃,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丹田里的气旋在这一秒猛地向外扩张了整整三圈。原本水一样流淌的真气,变得黏稠无比,甚至在黑暗中泛起了一层细碎的金沙般的光泽。
炼气三层,成了。
陈平安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腥臭味的浊气。这口气吐在面前的空气里,打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过了足足半分钟才散开。
他把眼睛睁开。
根本不需要点灯,屋里的一切细节就是拿放大镜怼在眼前一样清晰。墙角蜘蛛网上的灰尘颗粒,桌子腿上被大黑耗子啃过的牙印,连带着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微粒,全都没了秘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陈平安心里刚起了一个念头,一团无形的力量直接从他眉心的地方透了出去。
神识实质化。
这团力量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穿透了偏房的木门和砖墙,水银泻地一般朝着整个四合院的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他看到了前院。
三大爷阎埠贵正缩在补丁摞补丁的被窝里打呼噜,床底下一个装烂布头的破鞋盒里,最底下垫着几张用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大黑十。这老抠门翻了个身,嘴里吧唧了两下,连做梦都在算计明天怎么从棒子面里抠出二两油水来。
他看到了中院。
傻柱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一条腿耷拉在炕沿边,哈喇子流了一枕头。这孙子大概率是梦见哪个大姑娘了,手还在半空中虚抓了两把。
易中海翻了个身,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被窝里的手攥着拳头。这老狐狸白天吃了那么大一个瘪,晚上睡觉都在盘算着怎么把场子找回来。
神识继续往地下推,扫过每一寸冻得硬邦邦的泥土。
这大院底下的风水走势,煞气淤积的节点,在他眼里就是掌心里的掌纹一样脉络分明。
当这团神识扫过中院贾家那间屋子的时候。
陈平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视线穿透了贾家那张常年擦不干净油泥的八仙桌,穿透了地上铺着的青石砖,一直往地下探了三尺深。
就在那个位置,出现了一团极度不和谐的物什。
陈平安骤然收回神识,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一下的反弹力道,震得他脑瓜仁生疼。
那下面藏着活物?
不对。
那是一团比死尸还要阴毒百倍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