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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铁棍倒灌上去。

刀疤脸握着棍尾的虎口皮肉当场崩裂开来。

黏稠的鲜血顺着生铁粗糙的纹路往下滴落,砸进地上的煤渣里,结成黑红色的冰碴。

那根大拇指粗细的实心生铁棍撞在陈平安膝盖上,弯成了一个U型。真气护体的反作用力把这根凶器变成了废铁。

刀疤脸的脚后跟重重砸在地面上。

他被反震力道推得往后连退三四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弯成废铁的棍子。眼眶周围的肌肉抽动着。

左边那个拿着军刺的小弟,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手里的刀子举在半空中,怎么也递不出去。

右边那个拿青砖的,手腕一哆嗦,砖头直接砸在自己脚背上。他疼得五官缩成一团,惨叫声憋在嗓子里。

陈平安松开自行车把手,脚尖一挑,把车梯子踢了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右边裤腿上沾染的灰尘。

“没吃饭吗?”

陈平安抬起头,视线扫过对面的刀疤脸。

“就这点力气也敢出来接杀人的活?你们李厂长就给这么点经费?连买凶的钱都要贪污一半,这老东西真是抠搜到家了。”

刀疤脸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滚动了一下。

实心生铁棍子全力砸上去,对方连一层布皮都没破,反倒是把铁棍给崩弯了。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硬气功……你练过硬气功!”

刀疤脸的声音劈了岔,变调得难听。

“撤!点子扎手!”

他顾不上虎口撕裂的剧痛,把手里那根U型废铁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旁边的半截矮墙上窜。

拿钱办事是一回事,把命搭进去那是另外的价钱。

另外两个小弟见老大跑了,转过身,连掉在地上的凶器都不敢捡,拼了命地往胡同口跑。

陈平安咧开嘴。

脚下悍然发力。

练气一层的真气灌注进双腿经脉。

他越过两米的距离,插进三人中间。

刀疤脸双手刚扒住墙头,右脚还没来得及蹬上砖缝。

后脖颈的皮肉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

陈平安五指猛地收拢。

寒气刺穿刀疤脸的皮肉,顺着脊椎骨往下钻。

刀疤脸惨嚎一声,脱了力。他滑落下来,瘫软在煤渣地上,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

“我让你走了吗?”

陈平安蹲下身,一把揪住刀疤脸油腻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既然收了李副厂长的钱来买我的命,总得留下点利息再走。”

他左手从内兜里翻出一张枯黄的微型霉运符。

符纸贴上刀疤脸额头,化作灰暗流光钻进他的印堂。

另一边,两个跑出没多远的小弟,脚下突然开始拌蒜。

左边拿军刺的一头栽进路边的臭水沟里,军刺划破了他自己的大腿,血染红了半边裤管。

右边那个跑得太急没看路,一头撞在电线杆上,门牙当场磕掉两颗,仰面朝天栽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陈平安站起身,走到那个跌在臭水沟里的小弟跟前。

手里那张罕见的真话符,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李副厂长既然敢做初一,那就别怪他陈平安做十五。这张符贴在这小子身上,能让他在保卫科科长聂大刚面前,把李副厂长吃回扣买凶杀人的事全交代出来。

只要证词一出,李副厂长的政治生命就彻底走到头了。接下来,就是怎么顺理成章地接管他手里那些肥的流油的采购渠道了。他弯下腰,一把扯住那小弟的衣领,把人从臭水沟里拽了出来。

黄色的符纸拍在小弟的脑门上。

小弟挣扎的动作停住了。两眼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身体发僵。

陈平安松开手。

“叫什么名字?”

“王二狗。”王二狗的声音干瘪,语速平缓。

“谁派你来的?”

“李副厂长。给了我们老大三百块钱,要打断你两条腿。”

陈平安点点头。真话符起效了。

他转身走向那个撞在电线杆上的小弟。那人正捂着缺了门牙的嘴往后缩。陈平安一脚踢在他的胃部。那人干呕两声,昏死过去。

陈平安重新走回王二狗身边,单手抓起他的后衣领,拖着他往红星轧钢厂走去。

王二狗的鞋底在煤渣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印子。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值班室的炉子上烧着热水,壶嘴往外冒着白汽。保卫科科长聂大刚正坐在桌前翻看昨天的出入库登记表。

门被推开。

冷风灌进屋子。

陈平安把王二狗扔在水泥地上。

聂大刚抬起头,手里的钢笔悬在半空:“陈平安?你这是干什么?这人谁?”

“路上遇到几个劫道的,手里带着家伙。”陈平安指了指王二狗腿上淌血的伤口,“这是活口。他有话要向聂科长交代。”

聂大刚站起身,走到王二狗面前。

“劫道劫到轧钢厂职工头上了?说,谁指使的?”

王二狗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开合:“李副厂长。”

聂大刚看着地上的王二狗。

“你知道诬陷厂领导是什么罪名吗?”

“我没诬陷。”王二狗继续用干瘪的声音说话,“李副厂长给了三百块钱。上个月,他还找我们老大倒卖了厂里的两吨废钢。废钢运到了城南的收购站,卖了一千二百块。钱在东直门外的茶馆交接的。”

聂大刚沉下脸。

倒卖国家财产,买凶伤人。这两条加在一起,够吃枪子了。

“他还干了什么?”聂大刚追问。

“去年冬天,食堂采购的三千斤大白菜,有一半是烂的。李副厂长拿了供应商五百块回扣。”

王二狗一件一件往外吐。时间、地点、接头人、交易金额,精确到了分角。

聂大刚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两下。

“给我接厂长办公室。杨厂长,我是聂大刚。保卫科这边出了点状况,跟李副厂长有关。对,人证物证都有,很详细。好,我马上带人过去。”

聂大刚挂断电话,从腰间抽出手铐,把王二狗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他转头看向陈平安:“这事你立功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厂里会给你个说法。”

陈平安走出保卫科大门。

陈平安裹紧身上的棉大衣,推起停在路边的自行车,跨上车座。链条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自行车顺着坑洼的土路往前驶去。

第二天清晨,红星轧钢厂的大喇叭响了。播音员的声音传遍了厂区的每一个车间。

李副厂长因涉嫌严重违纪和违法犯罪,已被公安机关带走调查。保卫科连夜搜查了他的办公室和住所,抄出来三根小黄鱼,外加两千多块钱的现金和一堆来源不明的票据。

车间里乱了起来。工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陈平安坐在采购科的工位上,端着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热水。科长办公室的门开了。杨厂长的秘书走出来,走到陈平安桌前。

“陈平安,杨厂长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陈平安放下茶缸,站起身。他跟着秘书穿过走廊,来到厂长办公室门前。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两份文件。聂大刚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平安来了,坐。”杨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平安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晚上的事,聂科长跟我汇报了。”杨厂长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陈平安面前,“李副厂长的问题很严重。他这一倒,厂里的采购渠道断了一大半。下个月的生产任务很重,物资供不上,全厂几千号人都得饿肚子。”

陈平安目光落在文件上,没接话。

“你在采购科干了三年,交给你的活都没出过差错。”杨厂长说,“我打算提你当采购科副科长,先把李副厂长留下的摊子接过来。你有没有把握?”

陈平安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上面全是李副厂长经手的烂账,缺口高达上万斤粮食和几吨副食品。

“有。”陈平安把文件放回桌上,“给我一周时间。下个月的物资,我会按时拉回厂里。”

杨厂长点点头。

“放手去干。遇到麻烦,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