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府回来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谭弘毅便踏着晨露往青藜书院走去。
书院坐落在城西的青山脚下,青瓦白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朗朗读书声已从院内传来。
守门的书童认得谭弘毅,见他到来,连忙躬身行礼:谭师兄来得正好,山长正在书房等着呢。
谭弘毅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整了整衣冠,缓步走向书院深处的山长书房。
陈启正山长正在书房内临帖,见谭弘毅进来,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弘毅来了。坐。
书房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书香。靠墙立着两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类典籍。
窗前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除文房四宝外,还放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
学生特来向山长请安。谭弘毅恭敬行礼。
陈启正示意他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你在府试中连中二元,为书院争光了。这几日,连县学的教谕都来打听你的消息。
谭弘毅谦逊道:全赖山长平日教诲,学生不敢居功。
说说府试的情况吧。陈启正抚须道。
谭弘毅便将府试的经过娓娓道来,从考场的见闻到策论的题目,再到学政大人的召见。
当说到知府赵大人赐字时,陈启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赵知府亲自赐字?陈启正沉吟道,这可是难得的殊荣啊。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神色渐渐凝重:子恒,你可知道,你现在已经成了湖广学界的焦点?连夺两元,学政青睐,知府赐字,这些荣耀背后,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
谭弘毅肃然道:学生明白。
不,你未必完全明白。陈启正转身直视着他,院试不同于县试、府试。主考官是学政大人亲临,考题更注重学问根基与心性修养。你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
他没有说下去,但谭弘毅已经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更重要的是,陈启正加重语气,你现在代表的已经不只是你自己,你们谭家,还有青藜书院,甚至整个湘洛县的文名。若是在院试中失利,之前的所有荣耀都会变成笑柄。
谭弘毅起身深深一揖:请山长指点。
陈启正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装帧古朴的典籍:这是历代院试的优秀程文,你拿回去仔细研读。从明日起,每日卯时来书院,我要亲自考校你的经义。
接下来的日子,谭弘毅开始了紧张的备考。
每天天不亮,他就赶到书院,在陈启正的指导下苦读。
这一日,陈启正特意出了一道院试常见的策论题:《论君子慎独》。谭弘毅略作思索,提笔写道:
君子之学,必先慎独。独者,非独处之谓也,乃心之所主也......
他从《中庸》的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谈起,引申到《大学》的诚意正心,最后落脚在修身齐家的实践上。全文引经据典,却又自成一家之言。
陈启正看完,久久不语。
最后长叹一声:以你现在的水平,通过院试已不是问题。但要夺得案首,还需在经义上下更多功夫。
他指着文章中的一处:这里对《礼记》的引用还不够精准。院试阅卷的都是饱学之士,一字之差,可能就会与案首失之交臂。
说罢,他亲自翻开《礼记》,为谭弘毅详细讲解其中的微言大义。
这样的特训持续了整整十来天时间。
有时为了一个典故的出处,师徒二人会在书房讨论到深夜。
书院的其他学子见山长如此重视谭弘毅,也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日训练结束时,已是月上柳梢。
陈启正送谭弘毅到书院门口,突然问道:子恒,你可知道为何我这般严格要求你?
谭弘毅恭敬答道:山长是希望学生能在院试中再创佳绩。
不止如此。陈启正望着天边的明月,我看重的不是一个小小的院试案首,而是你未来的仕途。若你能连中三元,将来入朝为官,必能造福一方百姓。这才是读书人的本分。
谭弘毅心中一震,再次深深行礼:学生定不负山长期望。
走在回村的路上,谭弘毅回味着山长的话,心中不由一阵激荡。
夜风拂面,带来阵阵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