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放榜后第二日,秋风渐起,星沙府城中的桂花次第开放,满城飘香。
谭弘毅在悦来客栈的客房里收拾行装,准备三日后启程返回谭桥村。
院试定在十二月初,他打算回乡苦读,同时也想看望许久未见的家人。
弘毅兄,这些书册可要小心包裹。苏明远帮着将一摞摞书籍用油纸仔细包好,这些都是府学博士推荐的院试必读,路上可不能受潮。
谭弘毅正要答话,忽听门外传来叩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知府衙门的师爷带着两名差役站在门外。
谭公子,师爷含笑拱手,知府大人有请,还请随在下往府衙一叙。
谭弘毅与苏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讶异。
知府大人亲自召见一个刚刚中举的学子,这可是极为罕见的殊荣。
知府衙门坐落在城中心,朱门高墙,戒备森严。
谭弘毅随着师爷穿过三重仪门,绕过影壁,这才来到知府处理公务的签押房。
知府赵文渊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一件藏青色直缀,正在案前挥毫泼墨。
见谭弘毅进来,他放下毛笔,含笑打量这个近来声名鹊起的年轻人。
学生谭弘毅,拜见府尊大人。谭弘毅依礼躬身。
不必多礼。赵文渊示意他起身,目光中带着欣赏,本官看了你的府试答卷,特别是那篇《钱法》策论,可谓是字字珠玑啊。
大人过奖,学生愧不敢当。
赵文渊从案头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冯学使日前来信,特意问起你的近况。冯大人对你很是欣赏,说你的经世致用之学,正是朝廷急需的良才。
谭弘毅心中一动,忙道:承蒙学政大人和府尊大人垂青,学生定当勤勉向学,不负期望。
二人从经义谈到时政,从漕运聊到赋税。
谭弘毅发现这位赵知府虽然出身世家,却对民生疾苦颇有了解,言谈间常能切中时弊。
听说你尚未取表字?赵文渊忽然问道。
回大人,学生家境贫寒,家中长辈皆不识字,故而未曾取字。
赵文渊沉吟片刻,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两个遒劲的大字:。
你看这两个字如何?赵文渊将纸推到他面前,《论语》有云: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你名弘毅,取字子恒,意为持之以恒,始终如一。望你在求学之路上,能持守本心,恒久不移。
谭弘毅心中一震。
在这个时代,长辈为晚辈取字,往往意味着认可与期许。
而知府大人亲自为他取字,更是莫大的荣耀。
他郑重行礼:学生谢大人赐字!子恒二字,学生很喜欢。
赵文渊满意地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名帖,递到谭弘毅手中:院试、乡试在即,岳麓书院山长乃是李伯鸿李山长。李山长与本官是同年进士,最欣赏务实之才。你如果需要去书院学习,可持我名帖前往拜会,或许能得他指点一二。
谭弘毅双手接过名帖,只见上面用工楷写着:岳麓书院李山长台鉴:今有湘洛学子谭弘毅,字子恒,才学出众,品行端方,特荐于兄...最后盖着赵文渊的私印。
这不仅仅是一封推荐信,更代表着谭弘毅正式获得了第一个官场人脉。
在这个讲究门第出身的时代,这封名帖的价值,甚至超过千金。
学生...不知该如何感谢大人厚爱。谭弘毅声音有些哽咽。
赵文渊拍拍他的肩膀:不必言谢。本官在官场二十余载,见过太多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因无人引荐而埋没。你能连中两元,靠的是真才实学。本官不过是惜才而已。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记住,院试虽重,却也不过是科举之路的一程。他日若真能金榜题名,更要记得今日初心,以天下苍生为念。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离开知府衙门时,已是夕阳西下。
谭弘毅怀揣着那封沉甸甸的名帖,走在回客栈的路上。
街边的商铺陆续点亮灯笼,将他前行的路照得通明。
苏明远早在客栈门口等候多时,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前:弘毅兄,知府大人召见所为何事?
谭弘毅将今日之事娓娓道来,当听到知府亲自为他取字时,苏明远不禁击掌赞叹:妙啊!知府大人这是明示要将你收入门墙啊!有了这层关系,院试之路必将顺畅许多!
当晚,谭弘毅在灯下细细端详那封名帖。
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寒门学子。
知府大人的赏识,学政大人的青睐,都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仕途的捷径。
然而,他更清楚,这些外在的助力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他能走多远的,还是自己的才学与品行。
子恒...他轻声念着这个新得的表字,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