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炼台嵌在火山口侧面的崖壁上。
是一块从山体中凿出去的青黑石台。
三面悬空,下方就是缓缓翻涌的地火岩浆。
热浪从火山口深处往上蒸,空气被高温扭曲变形。
石台边缘几株耐热的火山蕨都被烤得卷了边。
苏长庚盘上淬炼台,闭眼引丹火入心脉。
暗红火纹在皮下游走,热浪烤得火山蕨卷了边。
燃灯禅师立在台边,僧袍被吹得猎响:
“道长走心脉?
我寺地火走脊柱龙骨
——心脉极其脆弱,但龙骨坚硬,经得起地火灼炼。”
苏长庚睁眼:
“若将丹火一分为二,大部份走心脉,小部分走龙骨,禅师觉得可否?”
“需先用地火淬龙骨,承力够了再分火走心脉。”
燃灯指台缝。
“此地火气最纯,先淬骨,再试分火。”
苏长庚依言,引地火从尾闾入,沿脊柱往上推。
热流漫过脊椎,骨髓嗤嗤作响。
他咬牙把火推到颅顶,在骨里凿出条细通道。
燃灯眸光一凝
——寻常僧人到夹脊便撑不住,这道人竟一气推到顶。
苏长庚散了地火,再引丹火。
这次分出一缕,顺刚凿开的龙骨路径上行。
两股火在肩胛交汇,心脉压力顿减三成。
苏长庚收功起身说道:
“地火淬骨,丹火炼脉,效率提了三成不止。
谢禅师指点。”
“一次淬炼便摸透分火关窍,道长悟性惊人。”燃灯合十。
苏长庚从识海取出截雷击桃木,焦黑木身泛着苍青雷痕:
“此前约定,赠予贵寺。”
燃灯双手接过,借地火光细看:
“纯阳雷气,正补我寺降魔杵短板。
作为回礼,贫僧赠道长《烈火禅心》入门卷
——虽非全本,地火凝神之法却值得借鉴。”
苏长庚郑重接过,收入怀中。
下山时,一玄腿肚子还颤,桩架却稳了些。
苏长庚拍了拍他肩膀:
“地火淬骨的路子先记着,等你到了凝炉境再练。”
一玄点了点头说道:
“是,师父。”
苏长庚活动右臂,关节咔咔响。
自言自语道:
“新生经脉的涩滞,刚才被地火顺了一遍,舒服了不少啊。”
多来米蹲苏长庚肩头,尾巴扫他后领:
“老爷,你右臂经脉的涩感明显轻了
——刚才分火,龙骨顺带把新胳膊都淬了一遍。”
苏长庚活动右臂,关节咔咔轻响:
“不光为效率,更是为磨合新生经脉。
再淬炼两次,涩感便能全部消掉。”
“那明天再来?”
多来米晃了晃尾巴问道。
苏长庚回应道:
“先买干粮,火山不跑,铺子可会关。”
苏长庚抖抖缰绳,玄枥迈步向前。
多来米看向一玄问道:
“一玄,火山口站桩腿更抖了吧?”
“抖是抖,但是今天多撑了半炷香。”
一玄说完挺直背脊。
多来米掏出把花生:
“那我明天在边上烤花生,看能不能烤出焦糖味。”
一玄笑了笑说道:
“别掉火山里了,冒烟还以为火山要爆发了呢。”
——
苏长庚催马加快,山脚赤岩集的炊烟已隐约可见。
赤岩集是赤岩州最大的集镇,火山脚下的商路枢纽。
南来北往的矿工、药材贩子、行脚商都在这条街上落脚。
街面不宽,两旁的铺子挤得密密麻麻。
铁匠铺的锤声和药材铺的草药味搅在一起;
空气里飘着烤饼的焦香和火山硫磺的刺鼻气。
一玄站在街口,眼珠子转来转去,他在清源府也逛过集市;
但清源府的集市多是书铺和药铺,没有这里这么杂这么乱。
街上卖火山石的、卖兽皮的、卖烤蜥蜴串的。
还有个摊子在卖火山泥捏的罗汉像;
捏得歪歪扭扭的,反倒有几分拙趣。
苏长庚看出他眼里的好奇,没有催他。
带着他沿着街慢慢走。
经过一家糖食铺子时苏长庚停了脚步。
铺子门口支着口铜锅,锅里熬着焦黄的蔗糖;
掌柜正拿竹签串了山楂果在糖浆里一转,搁在石板上晾凉。
糖壳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苏长庚掏出铜板,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一玄。
一玄双手接过去,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咬了一口;
糖壳脆生生地裂开,山楂的酸和蔗糖的甜在嘴里化开。
一玄咬了一口,糖壳咔嚓碎,山楂的酸混着甜在嘴里散开。
苏长庚又买了芝麻糖、桂花糕,塞他怀里:
“路上吃。”
多来米从肩头探脑袋,尾巴扫他后颈:
“老爷,我呢?”
苏长庚看向多来米疑惑说道:
“你不是只啃花生?”
多来米挠了挠头说道:
“天天啃芒果干,早忘了芝麻糖啥味了。”
多来米说完晃了晃爪子。
苏长庚又买一小包递它,多来米捧着油纸包咔嚓啃,芝麻粒掉得道袍上都是。
街那头传来吆喝,苏长庚抬头。
见个灰布僧袍的武僧提着竹笼喊。
笼里蜷着只三尺小猴,浅红绒毛裹着细碎星火。
日光下淡,阴影里才瞧得清。
多来米叼着芝麻糖凑过来,尾巴僵了僵向苏长庚传念道:
“这猴子……星宿血脉比我们都浓,是觜火猴直系!”
苏长庚走过去合十礼完说道:
“禅师,这猴子从哪得的?”
圆通禅师叹气道:
“云延州尸潮里捡的,整群猴都被僵尸灭了,就剩它一个。
我用佛光拔了尸毒,已无大碍。
我还要赶去镇压尸潮,没法带着它。”
苏长庚扫了眼蜷在笼角的小猴,眼底小猴小火苗蔫蔫的。
开口说道:
“贫道爱养精怪,它跟着我,不会受委屈。”
圆通打量他肩上啃芝麻糖的多来米,点头把笼打开。
小猴慢腾腾爬出来,蹲笼边仰头看他,鎏金圆眼里的火苗晃了晃。
苏长庚摊开右掌,催动体内星宿血脉的气息。
小猴爪尖碰了碰他手指,凉丝丝的,只有指甲盖边有点热。
苏长庚轻轻握住那小爪子:
“以后跟着我,星火伤了能养。”
小猴尾巴从笼里抽出来,尾尖那团弱火扫过他手腕。
爬到他肩头,挨着多来米蹲下。
多来米把自己的芝麻糖推过去问道:
“吃糖不?
火山脚下的,脆得很。”
小猴拈了一颗塞嘴里,圆眼眯了眯,火苗亮了点。
小猴伸出爪尖拈了一颗芝麻糖放进嘴里,鎏金圆眼微微眯起来。
眼底那簇小火苗在糖的甜味里稍微亮了几分。
多来米满意了,欢喜说道:
“喜欢吃糖就是好猴
——以后我罩着你。”
圆通看向一猴一鼠开口说道:
“它是已经成了气候的精怪,没修行的镇不住,这小家伙蜷笼里好几天;
谁都不理,你是头一个它肯碰的。”
苏长庚摊掌催动星宿血脉,小猴爪尖碰了碰他手指,爬上肩挨着多来米蹲下。
圆通合十:
“有缘,我便放心了。
尸毒虽清,星火本源伤了,这袋祛尸毒丸每日一丸,能养元气。”
递过药袋,苏长庚道了声谢。
苏长庚接过又问道:
“禅师在云延州可遇过琉璃子大师?”
圆通开口回答道:
“琉璃子禅师是护国寺高僧,我到的时候尸潮已平了大半。
这才得空给这小家伙找归宿。”
圆通顿了顿。
“道长与他并肩过?”
苏长庚点了点头。
圆通随即续说道:
“那更不是外人,我回云延州定替你转致谢意。”
圆通合十一礼,转身就走。
灰布僧袍晃了晃,很快没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