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实战考核的抽签结果，在三天后正式公布。
公告栏前面又一次围满了人。苏小染挤进人群找到自己的名字——她的搭档是练气四层的金属性剑修孟长河。和柳如烟一样是外门老牌弟子，沉默寡言，剑法扎实，人如其名。不过他在单人擂台赛上输给赵无极半招之后就再没和其他人交过手。
苏小染的目光继续往下扫。陆雪琪抽到了石磊——外门那个体修，擂台赛上被苏小染用水膜加藤蔓绊倒的练气三层壮汉，如今已突破练气四层中期。赵无极的搭档竟然是柳如烟，旁边赵无极发出一声不知是哀嚎还是感叹的长音：“我怎么抽到她了？”陆雪琪从旁边伸过手替他调整了剑穗的方向：“她是火土双灵根，你正面扛，她后排输出——这个配置很合理。”
苏婉儿则是抽到一个刚升入核心弟子的符修周瑾，练气三层顶峰，平时几乎不和人说话，不过据说符箓画得比谁都认真。
“孟长河。”苏小染念了一遍搭档的名字，从人群中退出来，“他的剑法在擂台上从来不用第二套连招——是典型的硬碰硬型。但他在外门擂台赛上从来没有跟控场型队友配合过。我们两个的打法风格，一开始可能会有节奏冲突。”
“那就提前让他适应你的控场节奏。”陆雪琪已经翻开笔记本，“训练营之前把他请来清隐峰，你们先打几场模拟配合试试。他的剑法主直劈，你的藤蔓从侧面配合，尽量不要干扰他的正面剑路。”
苏小染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训练计划的雏形。接下来的三天里，清隐峰顶的青石平台被改造成了临时训练场。陆雪琪在平台边缘布了一圈低强度防护阵，防止训练中失控的灵力打下山崖。赵无极从训练场搬来一块闲置的木靶，一个人靠剑劈木板热身。
孟长河在接到苏小染的传讯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同意上山。他极少踏入别人的灵峰，扛剑站在清隐峰顶扫了一眼苏小染用藤蔓铺好的训练场，只说了两个字：“试试。”
训练第一场果然如苏小染所料——孟长河的剑法直来直往，正面硬砍极强，但他的剑路和苏小染的藤蔓控场方向频频交叉。藤蛇阵从侧面收网的时候，孟长河刚好从正面发动冲刺，差一点被苏小染自己的藤蔓绊倒。
“你的藤蔓收网比我预想的快了半息。”孟长河从藤蔓丛中拔出脚，皱着眉头说。
“那是因为你在冲刺之前没有告诉我方向。”苏小染把自己的藤蔓重新收回手心，“我们再来一次。这次你冲刺之前喊一声方向，我好调整藤蔓的收束角度。”
第二次，孟长河在冲刺前喊了“左”。苏小染的藤蛇阵立刻从右侧收网，把假想敌逼向他冲刺的方向。正面剑锋和侧面藤蔓在假想敌的防御线上形成了一道完美的钳形夹击。孟长河收剑之后看了看藤蔓的收束弧线，又看了看自己的剑锋走线，沉默了片刻。
“很合。”
两人接着练了一个下午。苏小染逐渐摸清了孟长河的剑法节奏——他的前两剑速度极快，第三剑加力劈砍前有半拍蓄力。这半拍正好够她用藤蔓制造干扰，把他的对手逼到第三剑劈砍的剑路上去。到了傍晚，两人的配合已从最初的磕绊变得默契起来。
“孟师兄，你第三剑落手前那半拍蓄力是固定节奏吗？”
“并不是。视对手闪避方向而定。如果对手往左闪，蓄力短半拍；往右闪，蓄力长半拍。”
“那我们设个信号。你的剑尖在第三剑之前会稍微偏一下——偏左就是往左闪，偏右就是往右闪。我看到剑尖偏移就立刻调整藤蔓的收束方向。”苏小染用手里的藤蔓种子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孟长河低头看了片刻，抬起头：“这比喊方向快。”
与此同时，陆雪琪和石磊在平台另一侧训练。石磊的体修打法在陆雪琪的阵盘配合下发生了质变——以前他只能用自己的肌肉硬扛伤害，现在陆雪琪的震波阵可以在他冲撞前把对手的防御震散，他撞进去的威力直接翻了数倍。
“你的冲撞和我的震波阵之间有半息的时间差。阵盘震散对方防御的瞬间你还没撞进来，对方会重新架防。”陆雪琪拿着炭笔在石磊的手腕护甲上画时间点，“再提前半步启动冲撞，在阵盘触发的同一息撞进去。我改一下触发间隔——你的护甲在阵波扩散到第二圈时，就感觉到震感。”
石磊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粗砂岩甲，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好”。他在陆雪琪面前说话总是格外简略——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她说的话每一句都需要认真记住。
赵无极和柳如烟的训练场面则颇有戏剧性。毕竟两人在擂台上交过手，彼此打法都很清楚。柳如烟的土盾在前排顶住赵无极的剑压，赵无极回头朝她嚷：“你别把盾架得太往左，我剑路切不进去！”柳如烟的声音比他还响：“是你剑路太偏右！”吵了几轮之后两人同时往苏小染的方向看了一眼——苏小染正和孟长河在练第三剑的剑尖信号。赵无极抓了抓头发，柳如烟把土盾往右移了半步。下一轮合击，赵无极的剑锋刚好从土盾边缘的空隙中切过去，精准无比。
苏婉儿和周瑾的训练最为安静。两人都是不善言辞的性格，周瑾的符箓激活需要提前画符，苏婉儿则需要在符箓铺开的间隙中准确插入金刃。两种法术的节奏不匹配，练了几次都卡在同一拍上——苏婉儿的金刃在周瑾的定身符激活前就飞了出去，定身符没困住假想敌，金刃也打空。
“我的定身符从激活到生效需要一拍半。”周瑾把符纸铺在腿上用手指在上面比划，“你在我灵力注入符纸过半拍的时候开始凝聚金刃，符箓生效应时金刃刚好飞到。”
苏婉儿照着这个节奏重新试了一次。定身符激活的瞬间，假想敌被符箓定在原地，金刃恰好穿透防御打中了预定位置。
“准了。”周瑾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表情在大多数人看来依然是沉闷的，但苏婉儿看懂了——他那是不知该怎么表达满意。
训练的最后一天下午。柳如烟单独一人沿着山道上峰。她没有扛兵器，只穿着日常训练的道袍。到峰顶时脚步停在石阶边缘，看着苏小染把竹筒分流器收进储物袋，说了一句：“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苏婉儿正蹲在药圃边给赤焰草新苗编草帘，闻言抬头看了苏小染一眼。苏小染朝她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平台边缘的那棵老松。柳如烟跟了过来。
两人并肩站在松枝下方，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柳如烟沉默了几息，幽幽的开口道。
“当初在外门时，我对你说过靠运气赢不了擂台。”柳如烟双手扶在平台的石栏上，声音没有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锋芒，语调也不快，“在那之后我一直觉得输给你就是偶然。但辨识灵草时输了你说不靠运气，到擂台赛时，你把我从三年没有挪动过的中心位拽出去，你管那叫有效攻击次数——我当时并不认为是有效，我觉得那只是你的藤蔓刚好绊到我。”
“不过后来我看完复赛玉简的回放。我才发现你把我的土盾切换间隙计算到了半息以内。”她转过头来看苏小染，目光没有躲闪，“这怎么可能是运气能算的？我输得不冤。”
苏小染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柳如烟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早已没有了擂台赛结束时的复杂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坦然的、甚至带着几分释然的平静。
“柳师姐的土盾和火刃切换，我在单人赛之前和陆雪琪反复推演了很久。你的切换动作极快，正常交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但你的左手在切换时会先松半寸再重新握紧，这个细节你自己可能没注意到——我在台下观战你的前三轮擂台赛，每次切换都看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一声：“三年了，竟然从没有人告诉过我。”
“明天双人实战如果碰上你和孟长河，我和赵无极可不会因为今天这次谈话就手下留情。赢了我一次的人，我还是想赢回来。”
苏小染看着柳如烟脸上那道坦然的笑，觉得这是她认识柳如烟以来，对方最轻松的表情。
“擂台见，师姐。”
柳如烟转身沿山道下山，走了几步又回头。她看了看峰顶的青石平台、聚灵阵、药圃和石室门口挂着的风铃，对苏小染说：“你这清隐峰，比我那灵峰有人气。”
入夜，苏小染在石室里最后一次运转《青木长生经》的周天循环。丹田后方的灵环已稳固在练气四层，内外两圈转速一高一低，经脉里的灵力流动平稳而富有节奏。筑基的门槛对她来说已是伸手可及，但她仍觉得还差那么一点——不是灵力不够，是经验还不够。
窗外的星河横跨天际，清隐峰上四间石室的灵灯次第熄灭。明天，双人实战考核。苏小染在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储物袋里的那颗筑基丹，然后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