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苏小染的练气五层突破已经过去了三天,内门执事堂发布了秘境选拔的通知。——水月秘境，内门最高等级的试炼秘境之一，每十年开放一次。进入秘境的名额有限，选拔方式为综合积分制，取各项考核加权总分前若干名。考核共分三轮——灵植辨识、实战对抗和心魔试炼。每轮单独计分，权重各占不同比例。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内门都沸腾了。水月秘境是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试炼圣地。和蜃楼幻境不同，水月秘境不是遗址废墟，而是一座完整的、拥有独立生态系统的上古灵境。秘境中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灵植品种远超内门任何一片药田。更重要的是，历代进入水月秘境的内门弟子中，有不少人在秘境内获得了上古传承或法器，水月秘境的内围据说还藏有突破筑基的关键机缘。
苏小染站在公告栏前，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灵植辨识她已不需要再特别准备。外门丹道小比满分、内门小比榜首、核心弟子评核灵药谷满分，她的灵植辨识能力在整个内门都是公认的顶尖水平。实战对抗也不用担心——练气五层的修为在内门核心弟子中已属中上。只有第三轮心魔试炼让她多留了一份心。心魔桥她在核心弟子评核时走过一次，但水月秘境的心魔试炼难度不同——修为越高，心魔越真。
“怕吗？”苏婉儿站在她旁边。她的名字也在选拔名单里。
“怕。但我们上次都走过去了。你在心魔桥上困不住，我也不容易被困住。”苏小染说。
苏小染在选拔开始前调整了所有傀儡的驱动阵纹。那批飞鱼服锦衣卫从在团队战中一战成名到现在，已进行了多次阵纹微调——从驱动核心的灵石叠阵到指令阵纹的多模式切换，每轮更新都记录在阵法院的选修课归档资料里。这次针对选拔实战，她新增了一套专门针对多灵根修士的战术预设，专门应对实战中可能遇到的各种对手：火系专注攻击阵型，冰系侧重防御与反击，土系设置破防攻坚模式。
选拔第一轮，灵植辨识。考场布置在内门灵药谷的幻阵堂，和核心弟子评核灵药谷的考核模式类似，但灵植数量增加到了两百株，辨识难度也提高了不少。苏小染的神识铺满整片幻阵山谷，水木双灵根在练气五层的感知精度比核心评核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两百株灵植的状态在她脑海中形成一张完整的地图，每株植株的问题都被精准定位。
其中一株冰火双生草的位置让她想起自己在妖兽山脉深处冰火灵脉裂隙中挖取冰魄琉璃草时观测到的现象。那株灵植长在一道被特殊调整过的微型冰火阵上，根系同时接触冰和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土壤层，缺一不可。她在答题玉简上把培育条件和她在采集琉璃草时记录的冷热配比并排写在一起，标注了具体比例值。
第一轮结束，她又是满分。
第二轮，实战对抗。苏小染在擂台上碰到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冰灵根修士，练气四层顶峰。冰系法术天生克制水木双灵根，水灵气遇到冰系会被凝结，藤蔓在低温下变得脆弱易断。对手的冰墙封堵藤蔓走线的速度极快，但她已经学会了另一招——控制水膜形态改变地面摩擦力。冰墙底部被她注了一道水膜，不是用来穿透冰墙，而是让冰墙自身的冷凝效应把水膜反冻成一层极滑的薄冰层。对手踩着薄冰冲向她的瞬间，脚底打滑，冰法还没施展完就被她绊倒在冰墙上。傀儡从侧翼切入，一刀劈中他的护身冰盾。裁判判定有效击倒。
几个对手之后，她又碰上了练气五层的火系剑修。对方剑速极快，烈焰覆盖范围比常规火法更广，她的藤蔓被烈焰烧断了数根。对方以为她要退——她没有。她用灵环压缩的办法把自身的水灵力从指间一把灌进他的剑锋根部，火剑遇水，高温差在剑刃上崩开一道细纹。趁对方剑速受扰的瞬间，她放出三面水镜，对方追着两道光影砍空，第三面水镜刚好卡在他的退路上。傀儡同时从正面和侧翼两道阵型切入，他避无可避。
实战对抗总共打了数场。苏小染以全胜战绩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心魔试炼。幻阵的入口和核心弟子评核时的心魔桥类似，但压力层数完全不同。水月秘境的心魔试炼是一整座多层叠加的幻塔，每上一层心魔压力倍增。最顶层据说是模拟自己未来可能的失败——不是真实的失败，而是你最害怕成为的那个样子。
苏小染走进幻塔。第一层是战场废墟，四面灵光残片与断裂剑痕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战斗后的残余灵压。第二层是她熟悉的场景——青云门外门灵药田，入宗第一天晚上坐在木屋矮桌前翻看玉简的她自己。那个她抬头看她，眼睛是空的。苏小染对着那对空空的眼窝握了握拳。那是她刚入门时最害怕的可能性——一辈子困在入门期不能突破。她往前走，没有停。第三层消失了。
第三层是清隐峰的石窟，她看见自己坐在峰顶老松下，所有人都不在——赵无极、陆雪琪、苏婉儿、沈青禾。她独自一人突破筑基、结丹、元婴，峰顶云海一成不变，而所有同行的人散落在不知哪一段路上。她在这层画面里已经站了好久。那个独自修炼的自己没有抬眼看她，只是在松枝下面一遍一遍运转周天，剑芒穿透试剑石的声响空洞而规律。
“我不会独自一人的。”她对自己说。她穿过第三层的松枝阴影，把衣袖上那根别着韩野赠品阵旗的绳扣扶正，一步一步走到第四层入口。
她踏上幻塔最顶层时，面前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自己——练气五层，道袍整齐，眉眼弯弯。然后镜面泛起涟漪，她的倒影开始变化。修为跌落，气息紊乱，傀儡全部报废，储物袋空无一物，清隐峰上的灵植全部枯死。镜中的她蹲在枯死的赤焰草苗床前面，低头用双手扒着干裂的泥土，手指上全是血口子。那是她最怕的那个自己——拼尽全力努力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剩下。
苏小染站在镜子前面，安静地看着镜中那个一败涂地的自己。那面镜子比心魔桥上所有教室走廊都更难对付。但她看了很久之后发现了一件事——镜中那个蹲着扒土的她，还在扒。手指裂了，泥土干了，赤焰草全死了，可是那双手没有停。失败的她依然在努力。
“那你也没有放弃。”苏小染对着镜中的自己说，然后伸手轻轻按在镜面上。镜子从掌心处开始碎裂，所有画面同时褪去。心魔试炼最后一层，消散。
三轮考核全部结束。苏小染走出幻阵石门，夕阳正从主峰方向斜斜地照在等候区石墩上。赵无极坐在石墩上擦剑，剑身上还有刚才在幻塔里打碎试剑石留下的碎屑。陆雪琪在低头调整阵盘——她也通过了。苏婉儿最后一个出来，她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小撮，在幻塔第三层被困了一段时间，但在心魔桥头没有迟疑就走了出来。
没过多久，水月秘境入选名单正式公布。苏小染的名字排在首位。入选弟子被告知三日后在主峰山门集合，由领队长老统一带队出发。水月秘境，就在三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