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建材大单的最后一批货送完了。
小赵从工地回来，把最后一张送货单交给徐正良。孙科长在单子上签了字，盖了章，一笔不差。
“正良哥，大单干完了。”小赵搓了搓手，脸冻得通红。
“干得好。”徐正良接过单子，收进抽屉里，“明天开始门市关门，你好好歇几天。初八开门。”
“行。”
小赵走后，徐正良把门市里外检查了一遍。货架上还有几袋水泥没卖完，他用油布盖好。卷帘门拉下来，锁好，又拽了拽确认锁牢了。骑上自行车往回走，街上已经有人开始放鞭炮了。
回到家，他把所有的账本搬到了堂屋桌上。批发摊的、县店的、镇店的、运输队的、建材门市的，堆了高高的一摞。王文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计算器。小锋在院子里骑木马，嘴里“驾、驾”地喊着。
“先从批发摊开始。”徐正良翻开第一本账。
王志兴的批发摊，下半年月均利润一千五百多，合计九千块。加上上半年的八千七，全年一万七千七。王志兴分红加工资拿到近五千块，小吴也拿了两千多。
“志兴这一年干得不错。”王文娟说。
“是。明年给他涨点干股。”
“县店呢？”
她翻了翻账本。小芳当店长后，下半年月均利润六百左右，合计三千六。加上上半年的三千二，全年六千八。镇店王秀芹全年四千块。两家店加起来一万零八百。
“小芳和大嫂都干得好。”徐正良在纸上记下来。
“运输队呢？”
徐正良翻开运输队的账。上半年净利润四千二，下半年新东风加入后，七到十二月净利润九千八。全年运输队总利润一万四。按股权分配，他个人分红加工资到手约八千块。徐正明和徐正刚的分红也已经算过，加上工资和奖金，两人都满意。
“建材门市呢？”
建材从三月份开始做，九个月时间，利润逐月攀升。三月四百多，四月八百多，五月一千八，六月两千五，下半年月均两千二左右，加上建材大单的五千块净利润，全年建材总收入一万七千多。
徐正良把数字加起来：批发摊一万七千七，服装店一万零八百，运输队个人所得八千，建材一万七千多。总计五万三千五。加上家里其他零散收入，全年总收入约五万六。扣除家庭开销、员工奖金、请客送礼，净剩约四万五。总资产约八万五。
王文娟用计算器又加了一遍，数字没变。
“八万五。”她念叨着，放下计算器，靠在椅背上。“比去年翻了一番还多。”
“嗯。”徐正良握住她的手，“明年争取过十万。”
小锋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冻梨，啃得满脸汁水。“爸爸，吃梨！”
“哪儿来的？”
“隔壁奶奶给的。”小锋把梨递过来，徐正良咬了一口，冰牙。
下午，徐正良在县城饭店订了两个大包间。运输队、批发摊、服装店、建材门市，所有人都在邀请之列。徐正明、徐正刚、徐正国、小张、小刘、王志兴、小吴、小芳、王秀芹、小赵，坐了满满两桌。王文娟带着小锋也来了。小锋穿着新棉袄，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徐正良站起来，端起酒杯。“这一年，大家辛苦了。运输队、批发摊、服装店、建材门市，每块都有成绩。这杯酒，敬大家。”
“干杯！”众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也上了大半。红烧肉、糖醋鱼、白斩鸡、酱鸭，都是硬菜。小锋啃鸡腿啃得满嘴油。
徐正良拿出红纸包，一个一个递过去。他不念数字，只是笑着把红包塞到每个人手里。这是规矩——红包不拆封，不声张，多少是个心意，大家心里有数就行。
徐正明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厚一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冲徐正良点了点头。徐正刚也拿到了，没说话，只是把红包揣进内衣口袋，拍了拍。
徐正国拆开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赶紧揣进兜里，咧嘴笑了半天。小张、小刘各自接过，高兴地道了谢。小刘是新来的，拿到红包有些意外，愣了半天才说谢谢老板。
王志兴接过红包时，手有些抖。“姐夫，这太多了。”
“拿着。你应得的。”徐正良拍拍他肩膀。王志兴低下头把红包收好，端起酒杯敬了徐正良一杯。
小吴、小芳、王秀芹也都拿到了。小芳红着眼眶说：“谢谢老板。”王秀芹接过红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敢接，嘴里念叨着“年年有，年年有”。
最后是小赵。徐正良把一个红包递给他，小赵接过去，捏了捏，愣了一下。“正良哥，这……”
“别声张。明年好好干，五金那块再扩一扩。”徐正良压低声音。
小赵把红包揣进贴身口袋里，使劲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敬了徐正良一杯。“正良哥，明年我一定更卖力。”
小锋跑过来，拉着徐正良的衣角。“爸爸，我也要红包！”
桌上的人都笑了。徐正良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红纸包，塞进小锋手里。“给你的，买糖吃。”
小锋拆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两块钱的票子。他虽然不认识钱，但知道是红包，高兴得满屋跑，举着红包给这个看、给那个看。大家笑着说“小锋长大了”“小锋明年该上幼儿园了”。
王文娟笑着摇摇头。“这孩子，跟你一样，见钱眼开。”
徐正良也笑了。“像我，像我。”
散席时天已经黑了。大家三三两两骑着自行车回家，有的后座上带着媳妇，有的前面横梁上坐着孩子。路灯亮着，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小锋趴在徐正良背上，已经睡着了，小手垂下来，一摇一晃的。王文娟走在旁边，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正良，明年买房子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看？”
“过了年就去。找个离门市近的，两室一厅，小锋大了要有自己的房间。”
“贵点没关系，位置要好。你看好了我跟你一起去。”
“行。”
小锋在背上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回到家，徐正良把小锋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攥着被角，嘴角带着笑。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开。徐正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王文娟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给他。
“正良，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把房子买了。让你和小锋过更好的日子。”
“就这些？”
“就这些。够了。”
王文娟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比一朵高。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