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自家二弟在立新功,李建成心中自有盘算,面上却只能顺着场面话应答,随即话锋一转:“父皇,四弟、五弟此番平西秦也立下不少功劳。”
李渊闻言愈发开怀。此次李元吉沉稳未有生事,总算能堵住朝中不少非议,他欣然颔首:“元吉、智云,皆有功绩。”
立于朝臣之列的独孤震暗自腹诽,此战从头到尾皆是李氏宗室出力,自家独孤家先前因王协一事被李渊拿捏住把柄,元气大伤,如今他在朝堂上大多缄口不言,形同透明,只能隐忍避祸。
萧瑀上前启奏:“陛下,西秦既平,西凉李轨割据河西,狼子野心,不得不严加防备。”
李渊早有谋划,顺势开口:“朕正有此意。陇西既定,大唐与西凉接壤,李轨窥伺关中,觊觎天下,其罪当诛。朕欲趁胜进兵西凉,诸卿以为如何?”
裴寂出言劝阻:“陛下,大军久征在外,粮草消耗巨大,军需已然拮据,不如暂缓征伐,休养生息。”
李渊摆手道:“朕已遣安兴贵出使西凉。其弟安修仁身居李轨朝中要职,若能内外呼应、里应外合,平定西凉并非难事。”
扫平薛举父子之后,李渊一心想要根除西线隐患,西凉这根扎在后方的刺,他决意彻底拔除。
李建成沉声问道:“父皇意欲派何人领兵出征?”
李渊略一沉吟,开口道:“世民可否担此重任?”
不等李建成回应,窦威率先附和,语气恳切:“陛下圣明!秦王久经战阵、用兵无双,由他统筹军务,配合安兴贵行事,西凉必可一举平定。”
李建成心中不悦,当即出言反驳:“父皇,二弟征讨薛举连日鏖战,劳苦至极,理应返回长安休整。况且秦王妃身怀六甲,临盆在即,世民岂可久留边关。”
“太子此言差矣。”窦威据理力争,“秦王乃是国之柱石,社稷安危为重,岂可因家事贻误军国大事。西凉不除,关中永无宁日,还请陛下三思。”
李建成本想继续争辩,不料独孤震、窦抗相继出言支持李世民领兵,朝堂之上三对一,他深知大势难违,只能默然闭口。
李渊权衡片刻,放缓语气:“眼下已近十一月,年关将至,先召世民班师回朝。待安兴贵那边布局妥当,朕再另择良将出征。”
“臣等遵旨。”
陇西大捷,李渊心绪畅快,当即下令设宴庆贺:“今日大喜,摆酒庆功!”
内侍很快奉上新酿美酒,李建成举杯饮酒,心中却五味杂陈。西秦覆灭、陇西收复本是举国喜事,可他望着朝堂上秦王一派势力渐盛,心底始终难以舒展。
武德元年十月,薛仁杲兵败被俘于泾州,李世民统领唐军陆续收复陇西全境,秦州重归大唐版图,雄霸陇西多年的西秦割据势力,就此彻底消亡。
归途之上,唐军旌旗浩荡,全军将士士气高昂,一路载着战利品班师回京,只待归家欢度新年。
李世民勒住马缰,侧头看向身侧的李智云,笑着问道:“智云,奇袭秦州的谋划,当初是你提点皇叔定下的吧?”
李智云淡然一笑,谦逊推让:“二哥说笑了,在华亭截下薛举灵柩是姊夫的谋划,强攻秦州也是皇叔力主,我不过是顺势沾了几分功劳罢了。”
李世民失笑摇头:“你倒是看得开。此番大破西秦,父皇定然厚加赏赐,你这般淡然,就半点不在意?”
李智云朗声大笑:“父皇素来公允,怎会亏待于我,二哥说是不是?”
李世民闻言亦是释然一笑。一旁的长孙无忌目光微垂,将二人对话尽收眼底,神色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中原战局风云突变。
洛阳城外,王世充与李密的瓦岗军对峙洛水,双方几番口舌交锋,王世充本就胡人出身,言辞迅捷、气势逼人,一番交锋竟让李密麾下将士士气受挫。
李密本想摒弃口舌之争,以武力碾压对手,奈何先前与宇文化及鏖战于江都一带,一番死战击溃敌军,自身兵马也损耗惨重,精锐折损大半。瓦岗军久战疲敝,早已不复往日锋芒。
最终洛水一战,瓦岗军惨败,士卒死伤殆尽,昔日纵横中原的瓦岗精锐十不存一。李密坐拥中原广袤地盘,却失去了赖以立足的军队,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资本。李渊坐拥关陇世家鼎力支持,根基深厚,经得起数次战事损耗;而李密麾下派系繁杂,人心涣散,毫无稳固根基,一场大败便足以彻底崩盘。中原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早已不愿追随李密,各方官吏也纷纷背离,走投无路的李密,最终只能选择归降李唐。
偃师河畔,黄河奔涌东流,几名瓦岗旧将立于岸边,神色茫然。
李君羡开口问道:“诸位兄长,如今瓦岗覆灭,我等日后该何去何从?”
单雄信轻叹一声:“裴仁基将军打算归附王世充,诸位意下如何?”
程咬金闻言神色激动,下意识揪下一缕鼻毛,疼得眼眶发红,沉声怒道:“裴老儿竟要留在洛阳?”
单雄信点头:“裴将军认为洛阳皇泰主乃是大隋正统,再加上王世充将侄女许配其子,他进退两难。当然,他嘴上依旧说想要匡扶大隋社稷。”
李君羡冷笑一声:“当年他遭萧怀静构陷起兵反隋之时,可没说瓦岗不是正统。”
单雄信无奈摇头:“人各有志,这终究是裴仁基自己的选择。”
程咬金满脸不屑:“什么匡扶大隋,不过是投降的说辞罢了。我等当年起兵反隋,本就没想过复立大隋,何必把投降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他一生行事坦荡,投降便是投降,从不愿用堂皇的借口粉饰自己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