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唐的见证者 > 第1章 不受重视的庶子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业十三年,五月,河东。

拂晓的天光惨白稀薄,凛冽的北风卷着寒意,蛮横地钻进衣领袖口,刺骨生凉。庭院清冷,落尘萧萧。李智云僵坐在石凳上,浑身冰凉,大脑一片轰鸣,直到此刻,他依旧没能消化穿越的事实。

他穿成了李渊的第五子,年仅十四岁的李智云。一个在史书中,只配拥有寥寥一笔结局的悲情弃子。

“五郎,晨风太寒,你大病初愈,体虚畏寒,快回屋歇息吧,仔细着凉。”

苍老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老者名唤万福,是李智云生母的陪嫁旧仆,也是这偌大陌生国公府里,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李智云猛地回神,抬眼凝着老者,压下心悸,故作虚弱地开口:“福叔,我这场病烧得糊涂,许多旧事都记不清了……如今是什么年月,我们身在何处?”

万福微微一愣,只当他是高烧伤了神智,连忙躬身回话:“回五郎,现下是大隋大业十三年,五月上旬,我们居于河东郡河东县。”

轰!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炸得李智云浑身血液冻结!大业十三年,河东!

他记得清清楚楚,正史之中,李渊晋阳起兵前夕,李建成、李元吉身居河东,闻讯仓皇北逃,为了加快逃命速度,直接舍弃了庶出的幼弟李智云。

待二人扬长而去,隋将阴世师立刻派兵搜捕,滞留河东的李智云被捕,押赴大兴,斩首示众!

李家开国,宗室子弟封王拜爵,唯独他,成了李家逐鹿天下的第一个牺牲品,一个被亲兄长亲手抛弃的挡箭牌!

什么史书所载“年幼滞留”,全是冠冕堂皇的假话!

李元吉只比他年长数岁,尚且被兄长贴身带走,唯独他这个庶子,被视作累赘、弃子,留在河东拖住隋军追兵!

骨肉至亲,何其凉薄,前世读史只觉唏嘘,如今亲身入局,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玄武门之变兄弟相残,李家诸子薄情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指望李建成、李元吉顾念兄弟情分?纯属自取灭亡!

这等死局,他绝不重蹈覆辙!

“福叔!”李智云豁然起身,眼底再无半分少年怯懦,只剩决绝,“快!去找两身最普通的百姓粗布衣裳,备好碎银干粮,即刻收拾,我们马上走!”

万福彻底懵了,连忙劝阻:“五郎万万不可!你身子尚未痊愈,而且大郎临行前特意嘱咐,让你安心休养,不许随意外出!若是大郎问责,老奴……”

“问责?”李智云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语气急促而凝重,“如今天下大乱!阿耶在晋阳暗藏兵马,早晚举事,一旦晋阳起兵,河东便是隋廷首要清剿之地!我们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

“去!把我母亲留下的李伍、李六两名护卫尽数叫来,让他们全部换装,随我出城!”

少年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如刀,全然没有了往日温顺孩童的模样。

万福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自家五公子这般气场。他心头巨震,猛然醒悟,这位素来不起眼的庶出五公子,竟有远超常人的远见格局!

时局凶险,容不得迟疑。万福不敢再多言半句,躬身应声,转身快步往后院赶去。

空旷的庭院中,只剩李智云一人迎风而立。

晨风猎猎,吹起他单薄的衣摆,寒意侵体,可他的心底,只剩滔天焦灼与愤懑。

如今是五月,距离李渊晋阳起兵,仅剩一月有余,留给他的时间,少得可怜。

不出数日,李建成、李元吉便会闻讯逃窜,重演史书里抛弃他的那一幕。

既然兄长视他为弃子,想用他的性命换自己的前程,那这盘棋,他亲手掀了!

不等你们弃我,我先弃你们 李智云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冲向李建成居住的院落。

天色刚亮,主院寂静无声,李建成尚且熟睡,仅有一名仆役洒扫庭院,见是五郎前来,只恭敬行礼,并未设防。

李智云径直踏入书房,提笔铺纸,一气呵成。

【建成大兄亲启:

时局崩坏,隋廷猜忌日深,阿耶晋阳举义在即。河东为必死险地,一旦兵起,李氏宗亲必遭屠戮。

弟不愿为砧上鱼肉、束手待毙,今日先行远走避祸。

非是背弃家门,实是乱世求生。兄与四兄北上之时,无需寻我,无需挂怀,各自安好即可。

智云书。】

字迹凌厉洒脱,字字决绝。

他将信纸折好,压在砚台之下,位置醒目,保准李建成醒来第一眼便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抽身离去,不留半点痕迹。

回到小院时,万福已然带着两名护卫折返。

李伍、李六身形魁梧矫健,此刻褪去府中服饰,换上粗糙短褐,腰间暗藏锋利短刃,气息凝练,神色肃穆。

万福手中捧着两套破旧布衣、素色巾帻,布囊之中碎银、干粮、水囊、应急药草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净利落。

“五郎,诸事齐备。”万福压低声音,面色凝重,“今日城门盘查极严,隋廷密令已至,重点搜捕河东李氏族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智云颔首,迅速换去一身锦缎华服。

片刻之间,尊贵的唐国公五公子褪去所有矜贵,一身灰褐粗布,束发裹巾,满身尘土,看上去和乡间寻常少年别无二致。

“分批出城,绝不同行!”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速极快,定下逃生之计:“福叔扮作采买柴草的老农,先走东门;李伍扮作贩运杂粮的脚夫,间隔两刻跟上;我与李六扮作回乡探病的叔侄,最后走南门!”

“出城之后,不做片刻停留,直奔城西三十里古槐渡汇合。若有人被耽搁,只留记号,绝不许折返河东城内!”

乱世逃生,最忌扎堆显眼。

三人齐齐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计划有条不紊,步步稳妥。

万福率先背起柴草筐,弯腰驼背,俨然普通老农,从容走出宅院,混入清晨出城的人流。

两刻钟后,李伍挎着粮袋,混迹流民脚夫之中,低调出城。

最后院内,只剩李智云与护卫李六。

“五郎,该我们了。”李六压低嗓音,身躯微微紧绷。

二人并肩而出,一路向南门而去。

越靠近城门,肃杀之气越重。

持刀隋兵林立,挨个盘查搜身,稍有可疑便直接扣押,不少百姓被无端拖拽羁押,哭喊声、呵斥声交织一片,人心惶惶。

李六手心沁满冷汗,悄悄将李智云护在身后。

终于轮到二人。

守城队尉目光刁钻阴鸷,上下打量二人,厉声呵斥:“何处人氏?去往何地?路引拿来!”

李六沉声道:“回乡探病,临晋农户,归田探亲。”

说辞滴水不漏,本可轻松过关。

可那队尉目光死死锁在容貌白净、身姿挺拔的李智云身上,陡然冷笑:“农户子弟?我看你细皮嫩肉,半点风霜未沾,分明是世家子弟伪装!来人,搜身!”

杀机瞬间笼罩周身!

李六浑身一僵,指节死死按住腰间短刃,只需片刻,便要拔刀死战!

一旦动手,二人今日必死城门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李智云毫无半分慌乱。

他微微躬身低头,眉眼低垂,故作惶恐怯懦之态,声音软糯怯弱:“官爷恕罪,小人自幼体弱多病,常年居家,少见日光。家中祖父病危,急着回乡尽孝,绝非歹人啊……”

说话间,他指尖微蹭袖口,露出方才刻意沾染的粗糙尘土与薄茧,眼神惶恐畏缩,身姿佝偻局促,完美复刻了乡间怯弱少年的模样。

那队尉紧盯他数息,见他衣着破旧、满身尘土,神态真切无伪,再无半分世家贵气。

拂晓人流繁杂,没时间细细甄别。

“滚!”

一声呵斥落下。

李智云暗自松气,低头躬身,带着李六快步穿过城门。

踏出城门的瞬间,凛冽北风扑面而来。

身后,是困住他一生、注定让他身首异处的河东囚笼。

城中那封书信,是他最后的交代。

不是兄长弃他,是他,率先舍弃了凉薄的李家兄长!

大业十三年,乱世开局!

史书既定的悲剧命运,自此,彻底改写!

“走,去古槐渡汇合众人。”

少年低声一语,身影融入晨雾原野,彻底远离了河东危城。

而此时的国公府内,日上三竿。

李建成晨起入书房,一眼便看见砚台下的信纸。

读完寥寥数语,他脸色骤然铁青,双手死死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智云……”

他冲出院落,命人四处搜寻,可整座庭院空空荡荡,早已没了那少年的踪迹。

一股莫名的恐慌与不甘,骤然涌上李建成心头。

被他们视作累赘、可以随意舍弃的幼弟,竟然比他们更早看透危局,提前跳出了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