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在校场边的草地上坐了好一会儿，脚被草叶蹭得痒痒的。
她偏头看着秦霜，秦霜正望着远处的草场出神，风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日光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秦将军，明日有事吗？安知鱼开口。
秦霜偏过头来看她：无事。
安知鱼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朝她那边倾了倾，声音带着一种雀跃的、攒着劲儿的欢喜：那明日来府里找我，一起去街上逛市集好不好？我上回发现东市新开了家铺子，桂花糕比别处的都软，还有卖糖画的，一个老爷爷能画出兔子和小鸡来……
秦霜的嘴角弯了弯，正要开口应一个字，旁边草地上的谢微先出声了。
他翻了个身趴着，手肘撑着下巴，仰着脸看着安知鱼，声音带着一种故意放大的委屈：小鱼儿怎么只邀请秦将军，不邀请我们两个？
安知鱼偏头看他。
他趴在地上一张脸被晒得微微泛红，梨涡又浮出来了，嘴角翘着但做出了一副我很受伤的表情。
旁边靠着槐树的陆清舟虽然没有开口，但手里那卷图纸合上又展开、展开又合上了两回，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安知鱼看了谢微两息，又看了一眼陆清舟，然后她咬着嘴角想了想，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你们大男人喜欢逛市集？
谢微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趴在地上眨了眨眼，梨涡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怎么不喜欢？逛市集吃好吃的买好玩的谁不喜欢？
安知鱼看着他，又偏头看了看陆清舟。
陆清舟把图纸彻底合上了，靠回树干上，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王妃若是不嫌我们碍事，明日确实没什么公务。
安知鱼想了想，然后她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她把脚从草叶里收回来盘坐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看着谢微和陆清舟，声音脆生生的：那你们可以去找王爷，王爷也喜欢逛市集。
谢微的梨涡僵在了脸上。
陆清舟靠回树干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手里那卷图纸差点没拿稳。
秦霜坐在旁边，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压不住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马匹，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谢微从草地上坐起来，把嘴角那股被反将了一军的笑意抿了抿，又没抿住，最后还是弯着嘴角说：王爷？王妃说王爷也喜欢逛市集？
安知鱼点头点得认真极了，她甚至还掰着手指头举例：上回王爷给我买了三串糖葫芦、两包蒸糕和一包糖炒栗子。他挑栗子的时候还专门挑了个头大的，说小的不好剥。这不是喜欢逛市集是什么？
谢微张了张嘴，看了看陆清舟，陆清舟别过脸去看着远处，耳根有一层极淡的粉色。
谢微又把嘴合上了，点了点头：是，王爷确实……喜欢逛市集。
秦霜终于转回来了，脸上那层笑意被她压得差不多了，只剩嘴角一个收不住的小弧度。
她看着安知鱼还盘着腿一脸认真地在掰手指头数裴言朔上回买了什么，开口接了一句：明日什么时辰？
安知鱼立刻把手指头放下，眼睛亮晶晶地转向她：辰时过后来府里找我，春兰会蒸好桂花糕，我们带着路上吃。
秦霜点了点头。
谢微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那我们俩呢？
安知鱼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认真地说：你们可以跟王爷一起来啊。我明早跟王爷说一声，让他带你们逛市集，你们想买什么他还能付钱。
谢微的梨涡终于彻底绽开了，他向后仰倒在草地上，拿手背挡着眼睛笑出了声。
陆清舟靠着槐树也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肩膀松了。
秦霜坐在安知鱼旁边，看着谢微在地上笑得草叶乱颤的模样，嘴角那层压着的笑意终于也松开了，浅浅地浮着。
安知鱼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重新把脚伸进草叶里晃了晃，觉得他们笑得莫名其妙但又怪好的，也跟着弯了嘴角。
午后的日光从树隙里落下来，在四个人身上铺了碎碎的金色。
远处的马匹打了个响鼻，草尖被风压低又弹起来，安知鱼光着的脚趾头在草叶里慢慢蜷着，嘴角翘着那个弯弯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