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罩的冰冷触感传来。
他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
露出一个睥睨天下、视万物如蝼蚁的冷笑。
“撤吧。”
苏白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透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凉的疯批劲儿。
他看着屏幕。
“把舞台。”
苏白手指在玻璃罩上轻轻敲击。
“嗒、嗒。”
“留给这颗,太阳。”
李龙咽了口唾沫。
他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
“啪!”
力气用大了,震得他自己倒吸一口凉气,黑红的厚嘴唇咧开。
“娘咧!苏总,这、真成了?”
李龙腰间别着的三棱军刺晃荡了一下,磕在铁皮柜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赵这会儿疯癫劲儿全上来了。
他没管那只光着的脚踩在水泥地上有多凉。
双手死死薅着自己像鸟窝一样的花白头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不符合常理……这特娘的极限值到底怎么算出来的……”
老赵眼珠子死盯那块厚玻璃,哈喇子不知不觉流到了下巴。
角落里,林婉清靠着掉渣的白墙喘气。
她那身白大褂上沾着一块块机油印子,袖口被铁丝网撕破了一条口子。
黑框眼镜底下,两团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缠着医用胶布的手指,死死抱着几张画满底层代码的破草稿纸。
“走。”苏白没废话。
他双手插兜,转身迈过高高的门槛。
外面,罗布泊的风沙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地响,空气里透着股呛人的黄沙味。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
五角大楼地下三层,d区图像分析室。
这里的空气永远透着股氟利昂的冷意,混着劣质速溶咖啡的酸苦味。
“嗡嗡……”
老旧的排风扇在头顶苟延残喘。
分析员史密斯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球。
他眼袋耷拉着,下巴上的胡茬蹭在硬领衬衫上,沙沙作响。
屏幕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锁眼”侦察卫星刚传回的高清光学底片。
拍摄坐标:东方,罗布泊。
史密斯手里端着半杯发凉的咖啡。
他眯起眼,食指在鼠标滚轮上往下划了一截。
茫茫黄沙填满了整个画面,亮得刺眼。
突然,他手指顿住。
指肚悬在滚轮上,整个人僵了大概两秒钟。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史密斯凑近屏幕,鼻子尖几乎贴到了玻璃面板上。
屏幕中央,荒芜的盐碱地里,突兀地竖着一根黑线。
他猛地敲击键盘,放大图像。
像素块一阵闪烁,那根黑线渐渐显出轮廓。
一座铁塔。
“嘿,麦克……”史密斯嗓子发干。
他没回头,死盯着屏幕,声音直打飘。
“你过来瞅瞅,我他妈是不是昨晚威士忌喝多了?”
旁边桌上,麦克正抠着指甲边缘的死皮。
“怎么了伙计?那群东方猴子又在用骆驼拉大炮了?”
麦克趿拉着皮鞋晃悠过来。
他顺着史密斯的视线看去。
视线触及屏幕的瞬间,麦克手里刚剥下来的一小块死皮掉在地毯上。
“嘶——”
冷气顺着麦克的牙缝钻进肺里。
“高塔……目测超过一百米?”
麦克结巴起来,“周围,周围那是掩体工事?”
史密斯手一抖,咖啡杯磕在桌沿上。
“哐当。”
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弄脏了刚打印出来的简报。
他顾不上擦,哆嗦着手,指着高塔底部。
“你看看那些车辙印。”
几道深色的轨迹,以高塔为中心,呈环状向外扩散。
麦克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
他连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身后的铁皮文件柜,发出巨大闷响。
“三位一体……”麦克像中了邪一样念叨。
“什么?”史密斯没听懂。
“一九四五年!新墨西哥州!”
麦克突然发了疯一样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史密斯脸上。
“那他妈是引爆塔!和我们当年的一模一样!”
不远处,核能专家史蒂文正端着杯热红茶。
他还是那套考究的西装,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就算之前被“东方红”广播强行按在地上摩擦过,骨子里的傲慢还没散干净。
“大惊小怪什么?那帮连汽车都造不明白的泥腿子,还能上天?”
史蒂文嘲弄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他低头,看向屏幕。
热红茶的水汽氤氲在金丝眼镜片上。
史蒂文伸手抹了一把镜片。
视线穿过模糊的水痕,死死钉在那座高塔上。
一秒。
两秒。
“咣当。”
骨瓷茶杯砸在地砖上,碎瓷片飞溅。
滚烫的红茶泼在了他擦得锃亮的皮鞋面上,烫得他脚尖猛地一抽。
但他没躲。
史蒂文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仿佛瞬间失去了光泽。
他两腿一软,膝盖磕在桌腿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史蒂文十根手指插进金发里,像个疯子一样抓挠。
“那帮连离心机都没有的乡巴佬!拿什么提纯铀矿?拿什么?!”
他像条脱水的鱼,瘫坐在地毯上,眼底全是绝望。
分析室的大门被粗暴推开。
情报局长卡尔阴沉着脸走进来。
他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手里夹着半根雪茄,烟雾缭绕。
“吵什么?当这里是布鲁克林的菜市场吗?”
卡尔眉头拧在一起,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响。
史密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膝盖磕到桌角,痛得倒吸气,死活不敢揉。
“长官……长官您看这个!”
史密斯把屏幕硬生生掰转过来,手腕用力过猛,转轴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卡尔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手里的雪茄吧嗒一下掉在名贵皮鞋上。
烧红的烟头烫穿了鞋面,冒出一股焦糊的皮革味。
卡尔像是感觉不到疼,眼珠子死死瞪着屏幕。
那座百米高塔,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他的视神经。
“这坐标在哪?”卡尔声音颤得不像话,像破风箱在漏风。
“东、东方……罗布泊深处……”
史密斯咽唾沫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清晰可闻。
卡尔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变青。
他一把薅住史密斯的衣领。
定制西装的袖口因为用力过猛,崩掉了一颗扣子。
“告诉我这只是个钻井塔!说啊!”
卡尔面目狰狞,喷出的气流带着雪茄的臭味。
史密斯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拉着局长的胳膊。
“咳……长官,车辙……环形车辙,还有防爆掩体……”
麦克在旁边抖成筛子,带着哭腔补充。
“专家组半分钟前跑了算法核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
卡尔猛地松开手。
史密斯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软瘫在地毯上。
局长转过身,连掉在鞋面上的雪茄都没管。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打印照片。
纸张边缘锋利,瞬间划破了他的食指。
血珠冒出来,卡尔却跟丢了魂一样。
他撞开分析室的门。
走廊上的灯光白惨惨的。
卡尔撒丫子狂奔。
昂贵的皮鞋在地砖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喘着粗气,肺部像拉满的风箱,呼哧呼哧响。
汗水顺着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白宫,大统领办公室。
暖气开得极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古巴雪茄香和昂贵威士忌的麦芽味。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
大统领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手里摇晃着水晶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那帮东方猴子最近消停了?”
大统领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
幕僚长谄媚地递上打火机,火苗窜起。
“是的阁下,封锁令起效了,他们现在估计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话音刚落。
“砰!”
橡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实木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墙皮上的一点白灰。
大统领手一抖,半杯名贵威士忌全洒在了裤裆上。
冰凉的酒液浸透西裤,凉飕飕的。
他刚要发火,刚张开嘴。
卡尔像条无家可归的疯狗一样扑到了办公桌前。
他双手拍在桌面上,带着血丝的打印照片被死死按住。
胸口剧烈起伏,嗓音凄厉得变了调。
“阁下!”
卡尔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乱飞。
“东方人……那帮穿破布条的东方人!”
“他们在沙漠里建了一座引爆塔!”
卡尔手指抠着桌面,指甲盖惨白。
“他们要种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