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几个老泰斗听得倒吸了一口夹着土腥味的冷气。
头皮一阵发麻,像是被几百只蚂蚁同时爬过。
钱老拄着新换的拐杖,枯瘦的手指在金属桌面上来回搓着。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小苏啊……”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颤抖。
“你这招,简直是把鹰酱的面皮扒下来,踩在脚底下狠碾啊。”
钱老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压抑了半辈子的快意。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拐杖在水泥地上杵得“咚咚”直响。
“就得这么干!让那些白皮老爷们听听,咱们东方巨龙的嗓门!”
邓老在旁边也是激动得满脸红光,连连点头。
“对!把那个铁球塞进整流罩里!咱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太空这块地儿,不是他一家说了算!”
整个大西北基地,像是一头沉睡的雄狮,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疯了。
全厂的人都疯了。
外头,黄沙遮天蔽日,狂风裹挟着碎石子,打在铁皮屋顶上“劈啪”作响。
就像是老天爷在疯狂地敲打着战鼓。
车间里,却是一个个热浪滚滚的蒸笼。
温度高得能把人烤化。
二号车间。
几个穿着碎花粗布衣裳的女工,正围坐在一张大铁桌旁。
她们眼底熬得全是红血丝,像兔子眼一样吓人。
手里拿着粗大的钢针,缝制着卫星外壳最关键的多层隔热毯。
“嘶——”
一个叫翠花的小姑娘倒吸一口凉气,指肚被钢针扎穿。
暗红色的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手指塞进嘴里吸了一口。
“哎哟,翠花,你慢点!别把血滴在隔热层上了!”旁边的李婶急得直瞪眼。
翠花呸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扯过一块破抹布胡乱裹住手指。
“婶子,我没事。苏总说了,这铁球得上天去给大洋彼岸放歌呢。”
她咬着牙,继续飞针走线,“就是把手缝烂了,我也不能拖后腿!”
另一边的一号车间。
更是火花四溅,震耳欲聋。
张建国光着膀子,露出满是疤痕和腱子肉的后背。
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肌肉往下淌,砸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
“当!当!当!”
大号橡胶锤在他手里挥舞出一片残影。
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地砸在七十二面体卫星外壳的折角上。
张建国那双手,长满了老茧,此刻却磨出了几个血泡。
血泡破了,混着黑色的机油泥,钻心地疼。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铝板。
“老张!你歇会儿!手都烂了!”
李龙实在看不下去了,想上前抢过他手里的锤子。
“滚一边去!”
张建国一膀子把李龙顶开,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墙。
“这是给咱争脸的铁疙瘩!差一丝一毫,在天上就得解体!”
他一边敲,一边喘着粗气,“老子这辈子没干过这么长脸的活儿!谁也别拦着我!”
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
这帮粗粝的西北汉子和婆娘们,硬是靠着手工,把一个科幻感拉满的七十二面体卫星敲了出来。
后山,发射塔架。
三十多米高的东风长征多级火箭,静静地矗立在风沙中。
像一柄直指苍穹的巨剑,散发着冰冷而肃杀的工业暴力美学。
起重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那颗银光闪闪、折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东方红”卫星。
被小心翼翼地吊起。
缓慢地,稳稳地,嵌入了火箭顶端那个巨大的整流罩内。
“咔哒。”
最后几道固定锁扣死死咬合。
严丝合缝,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苏白穿着件灰扑扑的工装,双手插在兜里。
他站在塔架下,仰着头,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大前门。
风沙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底那股子狂妄。
“成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李龙站在他旁边,仰着粗脖子,看着那个三十多米高的钢铁巨兽。
他激动得直搓手,两排白牙在黑脸膛上格外显眼。
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顺着嘴角往下淌。
“我的亲娘嘞……”
李龙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大嘴咧到了耳根子。
“苏总。”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指着那枚火箭。
“就冲这大家伙的块头。”
李龙兴奋得直搓手。
“它要是扯开嗓子吼一声,得多大动静?”**第129章:鹰酱专家断言:兔子三十年内造不出火箭**
李龙那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发射场回荡。
带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憨劲儿。
大西北的风沙顺着他半张着的厚嘴唇卷进去。
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苏总,这大家伙一点火,是不是得把后山给震塌了?”
李龙一边拍着胸脯顺气,一边眼神狂热地盯着那枚绿漆巨箭。
苏白没理他。
他慢吞吞地把那根咬得变了形的大前门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后头。
冷厉的目光顺着三十多米高的箭体一路往上,最后停留在那个浑圆的整流罩上。
“震塌后山算什么本事。”
苏白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老子要震塌的。”
他双手重新插回灰布工装的兜里。
“是大洋彼岸那帮资本家老爷的胆。”
……
画面一转。
太平洋彼岸,五角大楼地下三层,最高级别的战略情报会议室。
屋里暖气开得极足,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发燥。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那股甜腻的烟草味,还有现磨咖啡的苦香。
这和几千公里外大西北那股子黄沙和机油混杂的粗粝味道,简直是两个世界。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尽头。
鹰酱新登场的高级航天专家史蒂文,正捏着一张洗印得有些发虚的黑白照片。
照片边缘还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
史蒂文有着一头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和对落后者的鄙夷。
“这就是你们军情处说的,东方可能在建造的大型运载火箭?”
史蒂文轻蔑地抖了抖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大西北的漫天黄沙中。
一个模糊的细长柱状影子,隐约矗立在几个简陋的铁架子中间。
“砰。”
史蒂文把照片随手扔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像是在扔一张用过的擦手纸。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靠在真皮软椅的靠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各位将军,我想你们是被毛熊国那颗该死的‘滴滴’卫星给吓破了胆。”
史蒂文环视了一圈会议桌两旁脸色铁青的军方高层。
“东方?”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个连一根合格的高强度螺栓都造不出来的农业国?”
“就算他们通过间谍手段,侥幸搞到了几张粗糙的图纸。”
史蒂文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着大西北的那片荒芜区域上。
“就凭他们那种极度拉胯的土法冶金技术!”
“凭他们那种连拖拉机发动机都搞不明白的工业基础!”
他转过身,双手撑着桌面,逼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那种原始的、像泥巴一样劣质的燃料配方!”
“他们三十年内!”
史蒂文拔高了音量,信誓旦旦地断言。
“绝对造不出能把一吨重的东西送上天的火箭!”
“这是物理法则!这是工业代差!这不是靠喊几句口号就能跨越的神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排气扇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坐在首位的大统领,原本紧绷着的一张脸,听到史蒂文这番笃定的言论后。
肌肉明显松弛了下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价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红酒,轻轻摇晃着。
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折射出迷醉的光芒。
“那么,史蒂文博士。”
大统领抿了一口红酒,享受地眯起眼睛。
“你认为照片上这个细长的影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史蒂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自信地笑了起来。
“虚张声势的把戏而已,大统领阁下。”
他伸手弹了弹那张照片,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敢用我的博士学位担保。”
史蒂文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和嘲弄。
“这绝对是一个水塔。”
“或者,是他们为了防风沙,临时搭建的某个劣质烟囱假目标。”
“目的就是为了在战略上恐吓我们,让我们误以为他们也掌握了太空技术。”
听到这个结论。
会议室里几个原本提心吊胆的将军,顿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嗤笑起来。
“水塔?哈哈哈,这些东方人可真会开玩笑。”
“我就说嘛,一群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搞出火箭。”
大统领靠在真皮软椅上。
他放下红酒杯,用雪白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那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再次回到了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
“很好,史蒂文。”
大统领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对弱者的悲悯和嘲弄。
“你的分析非常专业。驱散了军情处那些蠢货制造的恐慌。”
他双手十指交叉,搁在微微凸起的肚子上。
目光看着虚空,像是在看着几千公里外那片荒芜的黄沙地。
“那就让那帮黄皮肤的泥腿子。”
大统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傲慢。
“继续在沙漠里,玩他们的烂泥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