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红蓝铅笔在苏白手里转了个花儿。
“嗖”的一声。
精准地砸进墙角的竹编废纸篓里,发出一声闷响。
苏白冷哼了一声。
“不敢想?”
他走到长条硬木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那群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的老专家。
“鹰酱现在搞的那个叫什么‘大力神’的破烂玩意儿,不就是个单发大炮仗吗?”
“傻大黑粗,飞得比乌龟还慢,雷达一扫一个准。”
他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们那是还没从二战扔炸弹的脑回路里转过弯来。”
“咱们不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吃灰。”
苏白的指尖,在那张画着分导式多弹头的草图上重重敲了两下。
“这玩意儿,咱们先搞。”
“代号,东风快递。”
“使命必达,拒收包退。”他叼着没点火的大前门,声音里透着股痞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整个基地,像是一头被强行注入了超量肾上腺素的钢铁巨兽,瞬间咆哮着运转起来。
盘古一号那台绿漆铁柜子,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打出来的运算纸带,多得能把整个实验室铺满。
机床车间里,火花四溅。
特种钢被切削成光滑流畅的弹体外壳,一块块新下线的晶体管电路板,被小心翼翼地塞进制导舱。
这帮泥腿子出身的工人,愣是凭着苏白给的图纸和一腔邪火,把这科幻电影里才有的玩意儿,一点点拼凑成型。
半个月后。
二号总装车间。
高达三十多米的脚手架,像是一座钢铁森林。
一枚通体刷着哑光绿漆的巨大火箭,静静地矗立在中央。
就像一柄直指苍穹的巨剑,散发着冰冷而肃杀的气息。
李龙仰着脖子,安全帽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我的亲娘嘞……”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
“苏总,这大家伙,看着比咱们之前造的坦克还得劲啊!”
苏白穿着件灰扑扑的工装,单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咬着半拉白面馒头。
他仰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整流罩,眼神平静。
“壳子是好壳子,就看……”
他话还没说完。
“砰!”
总装车间那扇两米多高的厚重大铁门,被人一脚从外头踹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阵夹杂着刺鼻焦糊味和刺骨寒风的西北风,猛地灌了进来。
“没法搞了!老子不干了!”
一声绝望到破音的嘶吼,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响。
负责火箭推进剂的孙老,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疯子一样冲了进来。
他那身原本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此刻被烧出了好几个大窟窿。
边缘还带着黑色的焦炭痕迹。
头发更是惨,左边那一半直接被燎没了,露出发红起泡的头皮,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味。
孙老满脸煤灰,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透着绝望的眼睛。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烧得变形的金属喷嘴,像攥着根救命稻草。
“苏、苏总……”
孙老气喘吁吁地扑到苏白跟前,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李龙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那瘦巴巴的胳膊。
“哎哟我的孙老!您这是去烧锅炉还是被雷劈了啊?这咋弄的!”
“液氧……液氧煤油……”
孙老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两团黑色的浓痰,吐在水泥地上。
他哆嗦着手,把那个烧变形的喷嘴举到苏白眼前。
“推力根本不够啊!”
孙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在黑灰的脸上冲出两条白沟。
“您要在上面塞十几个弹头,还带变轨发动机,那质量……”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头顶那个巨大的整流罩。
“那是个天文数字!”
“咱们现在的常规液氧煤油推进剂,就算把燃烧室压力加到极限,把喷管烧化了!”
孙老绝望地挥舞着手臂,手背上的烫伤触目惊心。
“也根本推不动这尊大佛!”
“这要是硬点火……”
他咽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死死盯着苏白。
“别说送出大气层。”
“只要一离地,这三十多米长的大铁疙瘩,就得直接头朝下栽下来!”
“到时候,整个大西北基地,连同咱们这些人,全得在这巨大的火球里变成灰!”
车间里死寂一片。
刚刚还在为组装完成而兴奋的工人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拿着扳手、焊枪的手,僵在半空。
一种叫作“物理瓶颈”的东西,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所有人的胸口。
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白把嘴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咽了下去。
他没看孙老那张绝望的脸,也没看那个烧焦的喷嘴。
而是转过头,看着那枚高耸入云的绿色巨箭。
目光顺着弹体一路往上,停留在最底端那个巨大的发动机尾喷口上。
“推不动?”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发毛的冷。
李龙急得直跺脚。
“苏总!这可咋办啊?总不能把上头的弹头拆了吧?”
“那咱们这十几个箭头不就白画了!”
钱老也闻讯赶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看着孙老那副惨状,心疼得直叹气。
“小苏啊,要不……先按单弹头打一次试试?”
钱老试探着问,“饭得一口一口吃,这步子迈得确实太……”
“拆?”
苏白突然转过头,打断了钱老的话。
他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我苏白画在图纸上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拆下来的道理。”
他大步走到孙老面前,一把抓过那个烧得发黑的喷嘴。
在手里掂了两下。
“哐当。”
随手扔在地上,用大黄头皮鞋狠狠碾了碾。
“煤油烧不上去,那是因为煤油太特么软蛋了!”
苏白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停留在惊疑不定的孙老脸上。
“老孙,把你们那些破煤油罐子全给我砸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
“去库房,把咱们炼钢剩下的那些废渣,还有……”
苏白压低嗓音,凑近孙老的耳朵。
“后山那个谁都不敢靠近的废弃化工厂里,那些黄色的粉末。”
孙老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见到了鬼一样,连连后退了两步。
“你……你疯了!”
孙老的声音尖锐得刺耳,指着苏白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那是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
“那是剧毒!那是魔鬼的燃料!”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稍微漏一点,整个基地连只苍蝇都活不下来!”
苏白看着吓破胆的老头,眼底的疯狂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烧越旺。
他伸手,拍了拍孙老还在发抖的肩膀。
手掌下的骨头硌得人手疼。
“毒?”
苏白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啥。
“不毒,怎么送快递?”
“咱们造的是要大洋彼岸那帮老爷命的玩意儿,你指望用花露水把它推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