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辞刚冲进一楼大厅,脚底下的回力鞋猛地一个急刹车。
橡胶鞋底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他那双本来想直接冲出大门的修长双腿,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前方的出路,被一堵不容逾越的肉墙给封死了。
挡在一楼大门正中央的,正是穿着红马甲、铁面无私的宿管李大妈。
李大妈双手背在身后。
那张饱经沧桑、在退伍连队里练就的冷酷国字脸,此刻绷得紧紧的。
两只老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星辞。
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林星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完蛋。
这老太太来清算总账了!
他这四年在女寝干的那些破事,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疯狂回放。
半夜在走廊里光着膀子做单手俯卧撑,被她当成梦游。
那次违规用八百瓦小电锅,在寝室里炖了一锅海鲜佛跳墙。
香味飘满整栋楼,把这老太太馋得口水直流。
后来虽然靠着一碗汤勉强行贿成功,保住了电锅。
但这笔账,人家退伍老兵肯定拿小本本记着呢!
今天要是大妈翻旧账,揪着违规用电的事不放。
一个电话打到教务处,扣下他的毕业证。
那老子这四年男扮女装的罪,岂不是全白受了!
林星辞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赶紧调整面部肌肉,摆出那副清冷乖巧的招牌校花脸。
“李阿姨。”
他夹起嗓子,用空灵的御姐音软软地喊了一句。
“我今天毕业搬宿舍,这就要走了。”
李大妈没接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林星辞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打转,随时准备扔下行李箱跳窗户跑路。
“你站着别动。”
李大妈突然粗着嗓子扔下四个字。
转身就往旁边那间常年亮着白炽灯的值班室走去。
林星辞站在大厅中央,头皮发麻。
别动?
老子傻了才不动!你这是去拿没收清单,还是去抄扫帚疙瘩来揍我?
他刚把脚尖往外挪了半寸。
李大妈已经从值班室里大步走了出来。
手里没拿违规电器清单,也没拿扫帚。
而是拎着一个用红白格子粗布盖着的大竹篮子。
那篮子看着分量不轻,大妈提着它的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李大妈走到林星辞面前。
二话不说,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竹篮子往前一送。
“拿着。”
林星辞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空着的右手,接过竹篮的提手。
竹篮一入手,一股沉重的下坠力猛地传来。
少说也有十几斤!
他靠着强悍的核心力量,手腕一稳,硬是没让篮子晃动分毫。
大妈看着他稳健的手臂,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底盘还是那么稳,没给咱们退伍兵的家属丢脸。”
林星辞一头雾水,掀开篮子上那块红白格子的粗布。
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篮子带着泥点和谷壳的鸡蛋。
个头不大,但颜色透亮,一看就是最正宗的农家散养土鸡蛋。
篮子底下还细心地垫了厚厚一层柔软的稻草,生怕磕着碰着。
“李阿姨,您这是……”
林星辞看着这篮子土鸡蛋,连伪音都忘了夹,声音透着真实的错愕。
这画风怎么突然从查寝变成了回乡探亲?
李大妈看着眼前这个高挑漂亮的女孩。
那张常年冷酷的老脸上,突然泛起了一阵不自然的抽动。
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你这丫头,一天天冷着个脸,把谁都推得远远的。”
李大妈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颤。
“其实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倔脾气。”
“这四年,你没少帮楼里那些娇气包扛水桶、搬行李。”
“那次进贼,要不是你出手,还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
林星辞听着这些话,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那些为了保住马甲、或者单纯是直男本能发作的硬核操作。
在这位铁面无私的大妈眼里,全成了热心肠的证明。
李大妈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重重地拍在林星辞的肩膀上。
“砰!”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换个普通女大学生,当场就得被拍得一屁股坐地上。
林星辞肩背肌肉自动绷紧,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你要进那个什么娱乐圈了。”
李大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着他。
“我天天在值班室看电视,那电视里的女明星,一个个瘦得像皮包骨头!”
“风一吹就断,看着跟饿死鬼投胎似的,造孽啊!”
她指了指那个竹篮子。
“这都是我让我家老头子,从乡下收上来的正宗土鸡蛋。”
“你带上。”
“去了那个大染缸里,别学那些人乱减肥!”
“饿了就给自己煮两个鸡蛋补补,听见没?千万别把自己饿瘦了!”
林星辞站在原地。
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眼眶泛红的退伍老兵。
感受着肩膀上那粗糙却温暖的力道。
他那颗属于北方糙汉的钢铁直男心,在这一刻,罕见地泛起了一丝真正的酸楚和感动。
这四年,他把这里当成随时会暴露的魔窟。
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威胁。
可这位宿管大妈,却在用她最质朴、最笨拙的方式,关心着一个即将远行的孩子。
没有娱乐圈的算计,没有虚伪的奉承。
只有一篮子沾着泥土的鸡蛋。
“谢谢您,李阿姨。”
林星辞没有再用那种做作的夹子音。
他用一种平静、柔和,却带着真诚力量的声音,认真地道了声谢。
他郑重其事地收紧了握着竹篮的手指。
“我肯定多吃,绝对不减肥。”
李大妈破涕为笑,胡乱抹了一把眼睛。
“行了行了,赶紧滚蛋吧!别误了车!”
她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值班室,不再看他。
那背影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干脆利落。
林星辞深吸了一口气。
左手提着一百多斤的黑色破行李箱,右手稳稳挎着那篮子土鸡蛋。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四年的红砖大楼。
青春,再见。
伪装的女寝生活,再见。
老子终于要奔向属于男人的广阔天地了!
他迈开大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出宿舍大楼。
阳光刺眼,空气里全是初夏树叶的清香。
校园里的学生们还在忙着拍毕业照。
没人注意到这个提着一篮子鸡蛋、打扮低调的“校花”。
告别了李大妈,林星辞提着鸡蛋和行李走出校门。一辆黑色的奢华保姆车早就等候多时,红姐拉开车门:“走吧,带你去看看你用命赚来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