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似雾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跑。现在就跑。趁这男人还没把“嫁”字刻进她户口本——
“不敢试?”
沈易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一颗延时引爆的深水炸弹。
江似雾的脊背僵了半秒。
就在这时,竹帘外传来服务员轻柔的嗓音:“您点的云隐冰糖雪蛤到了。”
脚跟钉死。
三百八十八。
她亲手点的。亲口说的。亲自下的单。
跑?那是对人民币的亵渎。是对满汉全席的背叛。是对自己钱包的犯罪。
江似雾深吸一口气,脚尖一转,一秒切换微笑,甜度八个加号。
“长官说笑了。”
“我这人主打叛逆,您越激,我坐得越稳。”
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回桌前,稳稳落座。
“再说了,我斥巨资点的甜品还没炫一口。现在走,我半夜做梦都得扇自己两巴掌。”
沈易骁没动,右手搭着椅背,看她。
从容。
极度从容。
这种从容让江似雾更不舒服。她低头猛舀一勺雪蛤,往嘴里塞。
烫。
嘶——
她含着那口雪蛤,腮帮子鼓起来,死活不肯吐。
沈易骁把冰水推过来。
江似雾灌了半杯,终于把那口滚烫的“人民币”咽进了肚。
所以。
沈易骁盯着她那仓鼠颊。
“到底是我哪里长得让你不满意?”
江似雾嚼了两下,抬眼。
认真端详。
从发际线到下颌角,从眉骨到鼻梁,从薄唇到喉结。
客观评价——
这脸往招兵海报上一印,全国适龄女青年的报名表能当场塞爆军区邮箱。
但她绝不能认。
“沈长官长得确实很……有国防教育宣传片的质感。正气凛然,极为下饭。”
她咽下雪蛤。
“但是,您对我的理想型一无所知。”
沈易骁眉梢一挑。
江似雾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
“我偏爱二郎神那一款。天眼查渣男,还能带条哮天犬陪我炸街,战斗力爆表。安全感拉满。”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请问沈长官,您能变出第三只眼,还是能当场叫唤两声听听?”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沈易骁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他眼角抽了抽,像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把她丢出去的冲动。
“江似雾。”
“到!”
“以后少看脑残剧。”
江似雾无辜摊手:“这是《封神演义》,四大名着级别的文化瑰宝。”
“那是四大奇书。”沈易骁纠正。
“不管什么书!重点是二郎神!”
沈易骁端起茶杯,没再搭理这个离谱的话茬。
目光越过杯沿,直直切进她眼底。
雪蛤下肚,江似雾的胆子膨胀了。
她身子前倾,手肘撑上红木桌面,下巴抵住手背。
“沈长官,咱现在也算半个熟人了。”
“嗯。”
“聊点阳间八卦呗?”
沈易骁不动如山。
江似雾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我就是单纯好奇绝无其他目的”。
“你刚才说你二哥在收拾宋氏集团——具体怎么个收拾法?”
沈易骁放下茶杯。
他看了她三秒。
这三秒里,江似雾觉得自己像被x光机扫了个透。
“宋氏最近想竞标南郊一块地。”
沈易骁开口了,语气平淡。
“资金链出了问题,妄图搭沈氏的局。”
江似雾的耳朵竖起来。
“我二哥生平最厌恶拿烂摊子当筹码的蠢货。”他指尖轻点桌面,节奏敲击耳膜,“所以,卡了审批。”
话到这里,停了。
江似雾等了五秒,没有下文。
“然后呢?”
“然后?”沈易骁慢悠悠端起茶,“你这顿饭,只值半截情报。”
江似雾:“……”
好家伙。军人做生意,情报按顿算,卡点卡得死死的!
但这半截已经够她消化了。
宋云峰资金链出问题。想搭沈氏。被卡审批。
所以他最近那些“规律得像上班打卡”的行踪,是在攒筹码?
她把这条信息压进脑子最深处,面上不动声色。
“行吧。”江似雾重新拿起筷子,“下次请你吃火锅,买剩下半截。”
沈易骁未作回应。
唇角却在灯影交错间,极浅地弯了一下。
......
饭局尾声。
江似雾趁沈易骁去洗手间的间隙,拿出百米冲刺的劲头杀向前台。
“买单!那个竹字包间的!”
前台小姑娘抬头,露出职业微笑。
“女士,沈先生已经结过了。”
“什么时候?!”
“您到之前。”
江似雾愣在原地。
到之前。
也就是说,这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掏钱。那她刚才那番“倾家荡产也请您吃”的豪言壮语,在人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她踩着风火轮冲回包间。
沈易骁稳坐太师椅,正慢条斯理折叠擦手巾。
“沈易骁!”
他抬眼。
江似雾指尖直戳过去,痛心疾首。
“你是不是平时都喜欢抢跑?吃饭抢买单,相亲抢进度,照这丧心病狂的速度,下一步你是不是打算抢我养老金?!”
沈易骁把擦手巾叠好,搁在桌角。
“放心。”
他睨了她一眼。
“你那点退休金,不够我给车加满一箱油。”
江似雾胸口一闷。
扎心了。大G的油箱,确实比她的存款余额更有深度。
“那长官您千万别客气!我这就给您买个油桶供起来!”
她咬牙说完,余光扫到桌上——
大半桌顶级海鲜,安静地躺在盘子里。
黑松露焗鲍鱼,还剩三分之二。
松茸刺身,动都没动几筷子。
小米烩辽参,至少还有四根。
走?
这成本足够她吃一个月豪华外卖。
不走?
她总不能当着沈易骁的面说“打包”吧?那也太……
“服务员。”
沈易骁的声音响起。
江似雾猛地转头。
他长臂一抬,冲门口招了招手。
“打包。全部。”
江似雾张了张嘴。
沈易骁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夹克,看都没看她。
“别憋了。收起你那副流浪猫盯罐头的眼神。”
“我哪有!”
“嗯,你没有。”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装盒、套袋。三个精致的牛皮纸袋,整整齐齐码在桌角。
江似雾抓起袋子,强行升华。
“咳……我是替这些食材着想。我不带走,它在垃圾桶里会死不瞑目的。”
沈易骁伸手,把最重的那袋从她手里抽走。
“走吧。带它们去见世面。”
......
两人拎着打包袋走出包间。
半山的夜风裹着寒意灌进走廊,江似雾缩了缩脖子,脑子里已经在编撤退话术了。
“今天到此为止,本局系统强制下——”
话没说完。
熟悉的男声,穿透夜风,直刺耳膜。
“张总,沈氏那边还是希望能再搭个线。您看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迎面走来一行人。
宋云峰走在最前面,西装贴身,金丝眼镜压在鼻梁上,一派成功人士的斯文。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
姜敏敏落后半步,浅色套装,手里拿着文件夹。
宋云峰也看见她,脸上立刻挂起长辈笑。
“似雾?怎么在这儿?”
江似雾手指收紧。
“吃饭。”
“姑父今天见人谈事。”宋云峰伸手招来服务员,“给江小姐单开个包间,记我账上。再上两份她爱吃的桂花酥。”
旁边张总的助理压低嗓音,顺势吹捧:“宋总待晚辈真是大手笔。”
姜敏敏适时上前,笑容得体,挑不出一丝毛病。
“江同学,好巧。”
江似雾胃里翻了一下。
桂花酥,她十二岁的心头好,他脱口而出。
在外人眼里,这是多么体贴晚辈的绝世好姑父!
可她姑姑哭红的眼又算什么?!
压下恶心,江似雾扯开唇角,弧度标准至极。
“吃过了,姑父这么晚还在忙?”
她敏锐察觉,身侧那道黑色身影往前压了半步。
沈易骁未发一语。
仅凭肩背拉满的紧绷感,和那股自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冷锐气场,便将两人间的距离硬生生劈开半臂。
宋云峰的目光越过江似雾,和沈易骁撞上。
他眼神一凝。
两秒的探究。
对方身形极高,站姿如枪,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凛冽威压。
宋云峰扯出熟稔笑意。
“似雾,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