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三人心里一寒，赶紧低下头，齐声说：
“知道了林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肯定好好过日子。”
林东升脸色缓了缓，点点头：
“行，既然都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等开春雪化了，盖了新房，再给你们办婚礼。”
“这段时间，你们白天就过来吃饭，帮着干点家里的活，”
“晚上还回知青点住，省得屯里人说闲话。”
“吃喝用度都算我的，不用你们操心，也不用你们掏钱。
“进了林家的门，我就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谢谢林叔！”
三人同时应声，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不管咋说，先活下来了。
林东升冲老大三人抬抬下巴：
“过来，给你们正式介绍介绍。”
仨小子赶紧往前挪了两步，站成一排，跟铁塔似的，却都缩着脖子，跟犯了错似的。
“老大，林勇，今年十五，耳后有颗痣，最稳重，家里家外都能扛事。以后苏晚晴就跟老大。”
“老二，林刚，十五，胳膊上有痣，力气最大，干活一把好手。赵梅跟老二。”
“老三，林涛，十五，眼角有颗痣，脑子活泛点。刘艳跟老三。”
“长得都差不多，你们慢慢认，都是实在孩子，不会耍心眼。”
“没给介绍的是老四，长的跟他们哥三差不多，他们是四胞胎。”
“剩下三个小的是三胞胎，你们应该在屯里听过我家的事。”
三个姑娘一一对应看过去，脸更红了，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林东升冲门口喊：“老六，把秋秋抱进来。”
老六抱着秋秋走进来，小丫头手里攥着块槽子糕，正小口啃着，好奇地瞅着三个陌生姐姐。
“这是你们小姑子，李小秋，三岁多，平时叫秋秋就行。”
“乖巧得很，不闹人。”
林东升揉了揉秋秋的小脑袋，
“秋秋，叫嫂子。”
秋秋眨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喊：
“大嫂子！二嫂子！三嫂子！”
小声音甜丝丝的，喊得三个姑娘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
赵梅小声嘟囔：“还、还不用这么叫……”
林东升笑了笑：“早晚的事。”
“行了，你们几个年轻人在屋里唠唠，熟悉熟悉，中午留这儿吃饭。”
“老大，去仓房把昨儿个剩的槽子糕拿点过来，给你未来媳妇们当零嘴。”
“哎！知道了爹！”
老大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慌慌张张的，
“咚”
一下撞在门框上，震得门框都晃了晃。
他也不觉得疼，捂着脑袋就往外冲，惹得秋秋咯咯直笑。
林东升摇了摇头，带着老六往外走，给他们腾地方。
到了外屋大厅，正好门帘一掀，
张小翠拎着个布包袱走了进来，脚步带风。
“奶奶！窝有嫂子咯，还系三个嫂子。”
秋秋挣脱开老六的手，哒哒哒跑过去，扑到张小翠腿边，小短腿跑得飞快。
张小翠弯腰把她抱起来，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着说：
“叫外婆！”
“说了多少遍了，咋还改不过来。”
“啥嫂子不嫂子的？”
“俺咋不知道，咱家啥时候有嫂子了？”
……
“外婆～”
秋秋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小声音软乎乎的，
“真的有！”
“三个嫂子，都长得漂酿！在里屋呢！”
“哦？还有这事儿？”
张小翠故作惊讶，抱着丫头往里屋瞅了瞅，又看向蹲在灶台边抽烟的俩老头，立马拔高了声音，带着点火气，
“哟，这俩老货咋都在这儿呢？”
“家里没活干啊？”
“明儿个就大年三十了，不用回家扫房子包饺子啊？”
“天天跟个没事人似的在屯里瞎晃悠，挺大个人了也不嫌臊得慌！”
李卫国和温国华对视一眼，都缩了缩脖子。
李卫国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打着哈哈：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队里还有事呢！”
“户口那事我下午就去跑，先办手续，年后就能下来。”
“我先走了啊！”
说完，撒丫子就溜了，掀开帘子几步就没影了，生怕张小翠再数落他。
温国华也想跟着溜，被张小翠一眼瞪了回去：
“你跑啥？”
“女婿家的活不用干啊？”
“答应东升的，你都落实了？”
“就在这儿瞎晃悠！”
温国华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说：
“这不是东升的大事嘛，俺过来盯着点。”
“老李都答应了，跑不了他的。”
“俺现在就去队上催，指定年前给咱送过来。”
林东升靠在门框上，瘪了瘪嘴。
俩老狐狸，一个比一个滑头，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张小翠抱着李小秋进了林东升屋里，继续做衣服。
里屋的气氛，这会儿也慢慢活络了点。
老大把槽子糕放在炕桌上，用粗纸包着，还冒着点余温。
他挠着头，憨憨地说：
“那啥…… 吃、吃点吧。”
“甜的，俺爹昨天买的。”
苏晚晴拿起一块，小声说：
“谢谢。”
指尖碰到糕点，软软的，带着点甜味。
她心里微微一动，多久没吃过点心了？
好像自打下乡，就再也没尝过甜味了。
赵梅和刘艳也拿起一块，小口吃着，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的慌意也散了点。
老二站在旁边，瞅着赵梅吃得慢，小口小口的，心里寻思，这姑娘咋这么秀气呢，吃东西跟小猫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啥，又不知道说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不够…… 还有。”
“仓房多着呢。”
赵梅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撞上他的眼神，又赶紧低下头，“嗯” 了一声，耳朵发烫。
老三倒是比两个哥哥活络点，瞅着刘艳问：
“你们…… 平时在知青点都干啥活啊？”
……
“就是…… 下地挣工分，锄地、割麦子、收玉米，啥都干，”
“现在不是都猫冬么，没啥活干挣不了工分。” 刘艳小声答。
“哦。”
老三点点头，又说，“以后重活你别干，跟俺说，俺帮你。俺力气大。”
……
里屋的气氛，这会儿也慢慢活络了点。
老大把槽子糕往炕桌中间推了推，粗糙的大手拘谨地缩回去，指尖蹭着裤缝，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老三话稍多些，东一句西一句扯着屯里的事，
刘艳低着头偶尔应一声，
赵梅捏着半块槽子糕小口抿着，甜丝丝的味儿在舌尖化开，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苏晚晴没怎么吃，摩挲着粗瓷茶缸的边沿，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灶房那边叮叮当当的，菜刀剁在菜板上咚咚响，铁锅铲刮着锅底哗啦作响，
烟火气裹着肉香，顺着门缝一股一股往屋里钻。
“咚咚咚——”
菜刀剁在厚菜板上的声音又沉又稳，一下接一下，震得菜板边的葱花都在微微跳。
灶房里热气蒸腾，土灶里的柴火噼啪炸着火星子，暖光把几个高大的身影投在土坯墙上，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