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院门被推开,温国华背着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爹,回来了。”
林东升掐灭烟头,迎了上去,又掏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屯里都安排好了?”
“民兵队巡逻的事定下了?”
……
“嗯,都安排妥当了,老张已经去调人了。”
温国华接过烟,叼在嘴里,林东升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老爷子抽了一口烟,扫了一眼院里忙活的孩子们,冲林东升抬了抬下巴:
“走,咱爷俩进屋喝两盅去,菜还得炖会儿吧?”
“正好唠唠嗑。”
……
“行啊。”
林东升笑着挽住他的胳膊,俩人进屋。
炕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碟炸花生米,一碟腌萝卜条,都是下酒的小菜。
林东升从柜子里拿出那瓶二锅头,拧开瓶盖,
给温国华倒了满满一杯,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透明的酒液在粗瓷碗里晃荡,带着浓浓的酒香味。
“来,爹,走一个。”
林东升端起酒杯,跟老爷子碰了一下。
俩人一仰脖,小半杯白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暖遍全身。
“啧,够劲。”
温国华砸了砸嘴,伸手抓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嘣脆。
他抬眼瞅了瞅林东升,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说知青的事,毕竟一下子塞三个姑娘过去,换谁都得懵。
琢磨了半天,他也不绕弯子了,放下酒杯,
“大外孙他们要媳妇不要?”
“你要开口,俺明儿个就给你送过来,”
林于有点懵逼。
还要媳妇就给送来,老丈人你当这是在看电影呢?
端起酒杯喝两口:
“全屯子这么多光棍?”
“哪还有年轻姑娘给我儿子介绍了。”
温国华把屯部里李卫国说的事,一五一十跟林东升说了一遍——三个女知青家里出事,断了接济,活不下去要上吊,
李卫国想让他收下,给老大老二老三当媳妇,还说了子弹、狗、宅基地这些条件。
温国华一边说,一边观察林东升的脸色,怕他不高兴。
可他没料到,
林东升听完之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送上门的儿媳妇啊!
还送子弹,狗,宅基地,
我艹,我儿媳妇还没进门就开始旺家???
他本来还在琢磨,找个什么由头,把这三个知青接到家里来,
毕竟上一世这三个姑娘命苦,他心里一直记挂着。
而且三个姑娘性子都好,又读过书,配自家三个傻儿子,那是绰绰有余。
这下倒好,人家自己凑上来了,不收白不收啊!
心里乐归乐,面上林东升却没表现出来,
反倒皱起了眉头,装作一脸为难的样子,手指敲着炕桌,沉吟道:
“爹,这……不太好吧?”
“你也知道,咱家现在啥条件,一大家子人,本来口粮就紧。”
“一下子多三个人,负担不小啊。”
“再说了,孩子们还小,这订婚是不是太早了点?”
温国华一听,赶紧把李卫国给的好处又摆出来:
“咋早啊,老大都十五了,在农村都能说亲了。”
“你放心,李卫国那老小子出了血本的,”
“多领十发子弹每月,还有一条大狗,”
“最主要是院子后面那亩宅基地,以后孩子们分家盖房都够用,手续全给咱办得妥妥帖帖的。”
“再说了,仨姑娘先订婚,等开春盖了新房再办事。”
“人家姑娘读过书,以后家里记账、教孩子识字,都能搭把手,又不是吃白饭的。”
林东升装作沉思了半天,才缓缓叹了口气,像是勉为其难似的:
“行吧,爹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先见见人。”
“要是姑娘们愿意,孩子们也不反感,那就先定下来。”
“毕竟三条人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寻短见。”
……
“哎!这就对了嘛!”
温国华顿时笑开了花,一拍大腿,
“俺就知道你小子心善!”
“放心,爹帮你盯着,亏不了咱!”
翁婿俩又碰了一杯,白酒下肚,各自心里都舒坦。
窗外夜色渐浓,屋里灯火暖黄,肉香越来越浓,
日子就像这锅里的炖菜,咕嘟咕嘟地,慢慢熬出了香甜的滋味。
锅里的炖菜咕嘟得正欢,獾子肉混着酸菜的鲜香气顺着锅盖缝往外冒,裹着老母鸡的油香,钻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老六老七俩小子踮着脚掀锅盖,热气 “呼” 地一下涌出来,
熏得俩人脸通红,嘴里直吸溜:
“爹!肉炖烂乎了!”
“能出锅了!”
……
“端上来吧。”
林东升应了一声,伸手把炕桌往中间挪了挪。
粗瓷大碗盛得冒尖,一碗酸菜獾子肉炖粉条,油花飘了满满一层;
一碗红烧狼肉,酱色裹着肉块,紧实发亮;
中间摆着整只炖得脱骨的野鸡,汤白得像奶,撒了点葱花。
边上贴了圈玉米饼子,底儿烤得焦脆,冒着粮食的甜香。
温国华盘腿往炕头一坐,看着满桌肉,砸了砸嘴:
“行啊你小子,这才几天,日子就支棱起来了。”
“搁前俩月,谁敢想你家能顿顿见荤腥。”
“都是托爹和李叔的福。”
林东升给他倒上酒,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酒珠,
“今儿个高兴,咱爷俩多喝两盅。”
张小翠抱着秋秋坐在炕沿,拿小瓷碗给丫头挑了块鸡腿肉,剔了骨头,吹得温乎了才递到她嘴边:
“慢点儿吃,别噎着。”
“你爹现在本事大了,咱秋秋以后天天有肉吃。”
秋秋小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油顺着下巴往下淌,含糊不清地喊:
“哥哥做的饭,香!”
底下七个儿子没上炕,都站在灶台边捧着碗吃,呼噜呼噜的嚼肉声此起彼伏。
老大老二专挑肥的咬,油顺着指缝往下流也不在意,老三老四抢一块肋排,扯得肉块滋滋冒油
老五老六老七蹲在墙根,两手抓着骨头啃,满脸满手都是油,
没人说话,满屋子只剩吃肉的吧唧声、喝汤的吸溜声,还有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炸响的动静。
窗外西北风呜呜刮着,拍得窗户纸哗啦响,
屋里却暖烘烘的,烟火气裹着肉香,把连日来的苦寒都冲得干干净净。
温国华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拍着炕沿叮嘱:
“往后进山可不能往屁股沟深处闯了,听见没?”
“今儿个是你运气好,没撞上虎群猪王,真要是正面遇上,”
“别说你带七个小子,”
“就是带十七个,也不够塞牙缝的。”
……
“知道了爹,我心里有数。”
林东升点头应着,给老爷子夹了块肉,
“以后就在外围转转,够吃够交任务就行,不往深了作。”
“有数就好。”
温国华哼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干了,
“山里的东西邪性着呢,老辈人说的话不是吓唬人。”
“一猪二熊三老虎,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