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自己这身子骨,真要是学会了这八极拳,
以后进山打猎、防身避险,那底气可不就足了?
就这铁山靠,真要是练熟了,撞上野猪都能给它怼个趔趄!
更别说家里那七个傻儿子了!
那七个货,个个天生神力,骨架子又宽又壮,天生就是练刚猛拳术的料子!
这八极拳讲究的就是以力破巧、硬打硬进,跟他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要是学会个三招两式,再配上他们那身蛮力……
林东升都不敢想!
到时候别说野猪了,就是碰上黑瞎子,爷八个都能上去比划比划!
想着想着,他又垮了脸,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拉倒吧!
还学三招两式!
就那七个夯货,让他们砍树扛东西行,
让他们看书学招式、记心法、琢磨发力技巧?
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自己光是看这发力要领、身形转换,都琢磨了小半个时辰才摸出点头绪。
就他们那脑子,小半年能学会一招就算烧高香了!
再说都十几岁了,筋骨都长硬了,这时候练拳,会不会晚了点?
别再练岔了气、抻了筋。
还有……这书说到底是秋秋的,
自己拿去教儿子,是不是得跟这小丫头说一声?
“啧,事儿真多。”
林东升低声吐槽了一句,把书又翻开,
“不想了,先背下来再说!”
“送上门的机缘,总不能白白放过。”
好歹是读了十几年书的人,记忆力摆在那儿。
定了定神,就着昏黄油灯,一页一页往下啃,
心法口诀、招式要领、劲力诀窍,
一字一句往脑子里刻。
油灯的灯花噼啪炸了两下,光影在墙上映出他低头的影子。
屋外风声呜呜,屋里静得只剩翻书的沙沙声,还有他偶尔低声默念口诀的气音。
等把整套拳谱完完整整过了三遍,
确认核心口诀和招式都记牢了,他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书放回原位。
窗外的天估摸着也快半夜了。
林东升打了个哈欠,往炕里挪了挪,挨着李小秋躺下。
小丫头睡得迷迷糊糊,闻着熟悉的味儿,自动自发就蹭了过来,脑袋拱进他怀里。
他拍了拍丫头的后背,脑子里还在过拳谱里的招式,顺带着琢磨起明天的事儿。
剩下那两百多斤野猪肉,明天一早得拉去供销社卖了。
有守山证,光明正大,不用再跑黑市担惊受怕。
卖了钱,得好好采买采买。
快过年了,七个小子的棉袄都补得不成样了,得扯几身新布,做几套新衣裳;
棉花也得买,被褥里的棉花都板结了,不保暖。
还有……再过一两天,
知青点那仨姑娘估计就该收到通知了。
这事儿也得上点心,自家儿子的终身大事,可不能耽搁。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慢慢的,困意涌了上来,
林东升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梦里那叫一个威风。
他站在茫茫林海雪原里,扎着马步,气沉丹田,
一招立地通天炮狠狠轰出,拳风带起雪沫子四溅,
对面一头吊睛白额的东北虎嗷呜一声,
直接被一拳轰飞出去,撞断了三四棵大树才滚落在雪地里。
身后七个儿子嗷嗷叫着,
围着一头黑瞎子抡拳头,打得黑瞎子嗷嗷直叫,抱头鼠窜。
爷八个在深山老林里大杀四方,血战千里,
啥野猪、黑瞎子、狼崽子,
见了他们都得绕道走,那叫一个所向披靡。
正打得过瘾呢,忽然感觉脸上一阵发麻,还有点疼,跟被人用大蒲扇呼脸似的,一下一下,力道还不轻。
“嗯……”
林东升皱着眉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
视线刚聚焦,就看见老大那张放大的脸凑在跟前,
蒲扇似的大手正悬在他脸旁边,看样子是刚收回去。
“……”
老虎呢?
我那么大一头东北虎呢?
咋变成老大这张憨脸了?
“爹啊,你可算醒了!”
老大见他睁眼,挠了挠后脑勺,嗓门压得低低的,怕吵着旁边的李小秋,
“不是说今儿个凌晨去供销社卖肉吗?”
“都快六点了,老二水都给你烧好了,在灶上温着呢,”
“你洗漱洗漱咱就该出发了。”
林东升盯着他那只大巴掌,牙帮子有点痒:
“你小子叫人就叫人,伸手往我脸上呼啥?”
“俺……俺不是怕你听不见嘛!”
老大嘿嘿笑了两声,手往背后一藏,
“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动静,俺就轻轻碰了碰,真的爹,可轻了!”
“轻轻碰?老子脸都麻了!”
林东升坐起身,揉了揉脸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一大早扰我清梦,你给我等着!”
“待会挑最重的东西扛!”
说着他又赶紧压低声音,指了指炕里:
“小点声!别吵醒小秋!让她多睡会儿。”
“哎哎,知道了爹!”
老大连忙点头,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林东升轻手轻脚下了炕,舀了温水洗脸刷牙,冷水一激,困意全消。
等他收拾利索走到院里,老二已经把爬犁收拾好了,
野猪肉码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厚厚的旧布,挡雪也挡人眼。
“爹,都弄妥当了!”
老二拍了拍爬犁上的布,
“肉都冻硬实了,一路颠也散不了。”
“嗯。”
林东升点头,扫了一眼院里,
“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呢?”
“都在东墙根那儿练箭呢!”
老二咧嘴一笑,
“按爹昨天说的,整了草人拴绳子晃悠,练移动靶。”
“一个个都憋着劲呢,说下次进山绝不让野鸡再飞了。”
“算他们有点出息。”
林东升嘴角翘了翘,
“走,咱出发。”
“早去早回,别耽误事儿。”
老大老二轮流拉着爬犁,
林东升在旁边跟着,三人踩着积雪出了院门。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着点鱼肚白,屯子里静悄悄的,大多人家还没起。
西北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
割得脸皮发疼,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才到了公社供销社门口。
七点多钟,供销社刚开门,玻璃上蒙着层雾气,里头亮着昏黄的电灯。
门口零星站着几个人,都是早起来打酱油的乡亲。
“走,进去问问。”
林东升拍了拍爬犁,带头往里头走。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售货员给拦住了。
那女的描着细眉,抹着蛤蜊油,抱着胳膊往门槛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们仨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哎哎哎!”
“干啥的干啥的?”
“拉着这么个破爬犁往里头闯啥?”
“没看见这是供销社啊!”
“脏了吧唧的,踩得满地都是雪,谁收拾啊?”
下巴抬得老高,眼珠子斜着瞟了眼爬犁上盖的布,撇了撇嘴:
“拉的啥破烂玩意儿?”
“赶紧挪走挪走!”
“别堵着门口耽误俺们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