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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善慧那里得到消息之后,林朗知道旃檀功德佛大概率在南瞻部洲活动,于是当即派出了手下数十匹天马,散入南瞻部洲各地,搜寻旃檀功德佛的行踪。

天马们寻找了大约三个月。这一日,终于有消息传了回来,在南瞻部洲西北方的荒漠边缘,有一个苦行僧,三十多年来一直在那里帮当地的百姓修建房屋、传授知识、医治疾病。那僧人瘦削干枯,穿着一身破烂僧袍,模样与普通行脚僧别无二致。但种种特征,都与善慧所描述的旃檀功德佛极为吻合。

林朗得到了确切的位置,心中便开始盘算起来。

要获得更进一步修炼功德金身的法门,自己去找,肯定慢;远远没有抢来的迅速。他打定了主意,而且隐隐觉得自己此行一定能成。不知为何,他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或许是穿越者的优势,他来到西游世界之后,无意中推动着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如今旃檀功德佛还是灵山的老牌佛陀,那未来如来的弟子金蝉子又是通过西天取经,获得“旃檀功德佛”这个职位的呢?既然这个职位未来会属于金蝉子,那么眼下这位老牌旃檀功德佛,恐怕注定要退位让贤。弄不好,这一退就是自己干的。

这么一想,林朗对自己此行出手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

何况从善慧那里了解到,这位旃檀功德佛的实力不过是金仙境中期,当初离开灵山时距离后期还有一段距离。而自己如今的纸面实力已经来到了金仙境后期,还带着一身神通法宝和底牌。真要动手,只要对方不是混元金仙,林朗就有十足的把握将其拿下。

南瞻部洲,西北荒漠。

当林朗踏足这片土地时,入目所及皆是苍凉。黄沙漫天,戈壁无垠,连风都是干燥而滚烫的。只有在零星分布的绿洲之中,才有一些顽强生存的村落和人烟。

这里的百姓生活极为困苦。水源珍贵,土地贫瘠,种出的粮食仅够勉强果腹。一场风沙便能毁去大半年的辛劳,一场疫病便能夺走半个村庄的性命。在这片被上天遗忘的土地上,活着本身便是最大的奢求。

林朗一路打听,终于在荒漠边缘的一处绿洲村落中,找到了那个苦行僧。

那是一个极其瘦削的身影,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褐色僧袍,脚下的草鞋早已磨破了大半。他正站在一口枯井边,缓缓摇着辘轳打水。打满两桶水后,便挑着扁担回到自己那间土坯小屋里,生火煮饭。饭煮好后,他盛出一碗碗,端给村里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老人们接过碗时,双手合十,眼中满是虔诚。

午后,一群光着脚的孩童跑了过来,围坐在僧人的身旁。僧人便拿出一块破旧的木板,用烧过的木炭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字,教孩子们认字、算术。孩子们学得认真,他也教得耐心,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平和的微笑。

林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

他自己也修炼了功德金身,因此对天地间的功德之力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僧人身上所背负的功德,庞大得如同汪洋大海。但奇怪的是,如此海量的功德之力,却只是浑浑噩噩地悬在他的周身,并没有被有意识地炼化吸收。他就那样任由功德积攒着、沉淀着,仿佛毫不在意。

从外貌到行为,从功德气息到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林朗心中确认了,这就是旃檀功德佛。

白日里,看着这个僧人一遍遍地做着那些琐碎而微小的善事,林朗竟然也生出了一种心静如水的感受。他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一直等到了夜幕降临。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林朗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间土坯小屋之中。

僧人正盘膝坐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烛火摇曳,映出他清瘦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窝。他见到林朗出现,既不惊慌,也不恼火,只是缓缓睁开双眼,平静地开口:“施主不是此地之人。来找贫僧,所为何事?”

林朗拱手道:“您身为旃檀功德佛,倒也耐得住这般清苦寂寞,甘愿在此做一个苦行僧,日复一日地行善积德,倒是叫人佩服。”

旃檀功德佛微微一笑道:“佛与普通人并无区别。贫僧只是愿意尽自己的一点能力,让这个世界做出一点点好的改变罢了。这与贫僧是不是佛,并无关系。”

林朗道:“可您若是留在灵山,以您的地位和修为,能做的事情,岂不是更多?为何偏偏要跑到这样一个蛮荒之地来?”

旃檀功德佛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做善事,无大小之分。人的寿数有限,而在这有限的寿数之中,能做的事情却是无穷无尽的。身在灵山高座之上,固然能广济四方,但脚下所踏之处的心安,却未必比得上在这枯井旁为老人舀上一瓢清水的满足。贫僧于此三十余年,眼见着这片荒漠中的村落一日日有了生气,这其中的欢喜,并不比在灵山讲经说法来得少。”

林朗听着这番话,心中对这位老僧的评价不禁又高了几分。他沉吟片刻,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大师所行之事,我自然敬佩。不过此次前来,是想与您商量一件事。”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旃檀功德佛:“您的旃檀功德金身修炼法门,可否借我用上一用?”

话音落下的同时,林朗已经暗暗调集了全身法力,做好了对方一旦拒绝便立即动手的准备。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旃檀功德佛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好。”

林朗:“……”

他还没反应过来,旃檀功德佛便已单掌一挥。一匹金色的绢帛从他袖中飞出,稳稳地飘落到林朗的跟前。

金色的绢帛在昏黄的烛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辉,质地古朴,上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行行金字经文。林朗下意识地伸手接住,神识在上面扫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又仔细看了看绢帛上的内容,与自己从善慧那里得来的基础版功德金身法门一看便是同源所出,甚至更为精深高妙,根本不存在造假的可能。

林朗拿着那卷金色绢帛,愣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旃檀功德佛:“你……这就给我了?你真的给我了?”

“这不是施主想要的吗?”旃檀功德佛的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聊今天的天气,“施主想要,那贫僧便给了。”

林朗被噎住了。他原本预想中的剧本,是自己强势索要,对方誓死不从,然后自己与对方大战三百回合,将对方斩于马下,再强行搜出法门。可现在这个展开……未免也太顺利了吧?

“这法门可是您的立身之本,是西方教的至宝!”林朗忍不住说道,“您就这么轻易地交给我了?”

旃檀功德佛道:“不然呢?难不成要贫僧与施主大战八百回合,然后施主再将贫僧斩于马下,经过一番威逼,贫僧再将它交出来吗?贫僧观施主修为,应当是打不过的。施主既然敢独自找上门来,自然是有着必胜的把握。那贫僧直接给你,不是省去了许多麻烦?”

被人一语道破了心思,林朗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讪笑道:“大师倒是……爽快。”

“施主心中所料,贫僧也略有揣度。”旃檀功德佛不急不缓地说道,“你已知贫僧乃旃檀功德佛,却依旧敢来,说明你已然有了万全之策;你若动手,贫僧必败无疑。既然无论如何这门法门今日都会落到你手里,又何必再费那些周折?贫僧挨一顿好打,施主也落一个杀人夺宝的名声,到时在场的百姓看在眼里,不过是又给这个故事添了一段孽债罢了。倒不如彼此都省去这些无谓的争端,你得到你想要的,贫僧也落得一分清净。”

林朗仍是一脸狐疑,上下打量着他,仿佛想要从这个瘦削的僧人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旃檀功德佛见他如此神态,嘴角的弧度变得愈发平和,缓缓说道:“贫僧觉得,施主大概是在奇怪,为何贫僧会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压箱底的神通给了你。”

林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旃檀功德佛看着林朗,那双浑浊的眼中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澈:“旃檀功德金身这门法门,本质上是需要功德之力来修炼的。而想要获得功德之力,便只有为芸芸众生做出真真切切的贡献这一条路可走。施主既然愿意索要这门法门,便说明你有修炼的打算;你有修炼的打算,便说明你将要积累大量的功德之力;而你要积累功德之力,便意味着你将为这方天地的黎民苍生,付出大量的善意与作为。”

他的语气平淡而通透,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的烛火:“到那时,不论施主是为着什么目的,苍生百姓从中获得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贫僧将这法门传给你,又有何妨?”

林朗沉默了。

旃檀功德佛继续道:“西方教的门规从不许私自将法门外传。贫僧依规修行了一辈子,如今破例一回,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过错。若非如此,贫僧倒宁愿将这法门传遍天下,让世间每一个愿意行善的人都能从功德中获得庇佑。可惜传得太多太广,反倒会给那些修炼者引去杀身之祸。这其中的因果与风险,贫僧也是权衡过的。”

“诶?不对啊,那你就不怕我被灵山追杀吗?”

旃檀功德佛闻言只是轻轻摇头:“你会怕吗?”

林朗默然。他看着手中那卷金色的绢帛,又看了看面前这位消瘦枯槁的僧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近乎敬畏的情绪。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一向看不上灵山那帮满口慈悲实则趋利的佛陀菩萨。但眼前这个人,却与那些满嘴慈悲的佛陀完全不一样。他见过太多披着神圣外衣行龌龊之事的所谓大能,却极少见到一个真正将“行善”二字贯穿始终的纯粹之人。

他想了一下,郑重地抱拳,向这个干瘦的老僧行了一礼:“大师,受教了。”

这一礼,是对这位真正心怀黎民的老僧的尊敬。

旃檀功德佛含笑受了一礼,便又闭上双眼,如同方才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林朗没有再多言,转身便走。

来的时候是悄无声息而来,走的时候,也同样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