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酋长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沈明月。
手心全是滚烫的汗水。带着常年握持武器磨出的厚茧。
像两把砂纸,狠狠刮擦着沈明月白皙柔嫩的手背。
力度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紧抿。强忍着没有痛呼出声。
高跟鞋在沙地上往后撤了半步。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死死攥住。
“沈小姐!你们的机器是神的礼物!”
酋长通过旁边的干瘦翻译,声音激昂。唾沫星子乱飞。
“但是!光有机器不行!”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着周围那些挥舞着钞票抢购手机的村民。
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焦虑。
“我们部落,还有周边的几十个村子。根本没有信号塔!”
“他们买回去。到了晚上。这东西只能当个会唱歌的手电筒!”
酋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明月的心头。
在非洲。硬件的下沉固然可怕。
但这片土地的基建,落后得令人发指。
没有信号基站。再牛逼的双卡双待,也只能是一堆没有灵魂的塑料和硅片。
“只要你们能在这片土地上,建起那种能发射信号的高塔。”
酋长松开沈明月的手。双手合十。做了一个虔诚的动作。
“不仅我们部落。整个国家。几千万人民。”
“都会成为你们最忠诚的买家!”
沈明月揉着被捏红的手背。
脑海里飞速运转。
建基站?那可是国家级的基建工程。动辄几亿甚至几十亿美金的投入。
这远远超出了一个卖电子产品的海外总监的权限。
她不敢耽搁。
从名牌风衣的口袋里,掏出那部厚重的海事卫星电话。
拉出长长的天线。
在这荒凉的沙漠集市里,拨通了国内凛冬科技总部的保密专线。
电话接通。
“老板。非洲这边出状况了。”
沈明月顾不上时差。快速把酋长的要求汇报了一遍。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跨国搞基建。水太深。而且非洲政局不稳。这投资风险太大了……”
国内。莞城。
已经是深夜。
贺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按满了烟蒂。
他听着沈明月的汇报。深邃的眼眸里,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一团熊熊的野心之火。
“答应他。”
贺凛声音平稳。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不仅是他们部落。告诉当地政府。”
“整个国家的通信基建。凛冬科技全包了。”
贺凛果断拍板,不仅卖手机,还要承接整个非洲国家的通信基建工程。
沈明月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板!这可是几亿美金的填海工程啊!”
“欧美那些电信巨头都不敢接这种没利润的烂摊子。我们哪来那么多廉价的基站设备?”
“楚工的实验室里,有一套半年前就被打入冷宫的图纸。”
贺凛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弧度。
“那是一套基于淘汰架构,大幅度缩减了发射功率。但成本只有进口设备十分之一的微型基站方案。”
“在国内。那是垃圾。”
楚晚晴研发的廉价基站派上用场。
“但在非洲那片没有高楼大厦阻挡的平原和沙漠里。那是覆盖信号的神器。”
贺凛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点在非洲那片黑色的板块上。
“基建不赚钱。但我图的,不是他们买基站的那点可怜的外汇。”
“我要的是这片土地。要的是他们国家未来五十年的通信命脉。”
一周后。
一架没有任何航空公司标志的私人湾流公务机。
降落在非洲某国破旧的首都机场。
贺凛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戴着墨镜。
踩着舷梯,走下飞机。
热浪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机场外。
不是普通的出租车。而是一长排军用的绿色吉普车。
几十个穿着迷彩服、端着AK47的当地政府军。荷枪实弹。列队欢迎。
这阵势。堪比迎接一国元首。
在这个贫穷的国家。一个愿意砸下几亿美金,为他们建立全国通信网络的华夏企业家。
就是他们眼中最尊贵的财神爷和救世主。
贺凛亲自飞往非洲,被当地政府当成最高级别的贵宾接待。
他没有去住那些所谓的涉外豪华酒店。
而是直接坐上吉普车。跟着那个黑人酋长。
深入了部落的最腹地。
车队在漫天黄沙中疾驰。
沿途。一根根刷着红星标志的微型信号塔。
正在凛冬科技派出的施工队和当地黑人工人的合作下。拔地而起。
凛冬科技在非洲插上旗帜。
那鲜红的五角星。在非洲的烈日下。显得尤为耀眼。
部落中央。
一个巨大的帐篷里。铺着名贵的兽皮。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劣质香料的味道。
贺凛盘腿坐在兽皮垫子上。
面前摆着一个粗糙的木碗。里面装满了当地酿造的浑浊烈酒。
酋长坐在他对面。满脸红光。
“贺先生!你是我们部落永远的朋友!”
酋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政府大印的文件。
通过翻译递给贺凛。
“为了感谢凛冬科技的慷慨。总统阁下特批。”
酋长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敬畏。
“我国南部那座储量巨大的钴矿。未来十年的开采权。”
“全部无偿授予凛冬科技!”
甚至获得了矿产的开采特权。
钴矿。那是生产手机锂电池最核心、也是最昂贵的原材料。
有了这座矿山。凛冬手机的电池成本,将彻底降至冰点。
外资再也无法在原材料上卡他的脖子。
贺凛没有表现出过分的狂喜。
他端起木碗。抿了一口那辛辣刺喉的烈酒。
烈酒入喉。像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
帐篷外。
几十个兴奋的部落武装人员。拿着长矛和土枪。
想要冲进来给贺凛敬酒。
场面有些失控的混乱。
陆狂穿着防弹背心。
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死死堵在帐篷的入口处。
他没有拔出武器。只是双手抱胸。
冷厉凶狠的眼神扫过那些兴奋的黑人。
肌肉贲起。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黑色城墙。
警惕地护卫在贺凛身边,挡开那些热情的部落武装。
“退后。贺总在谈事。”他用英语冷冷地警告。声音犹如闷雷。
帐篷里。
贺凛坐在酋长的帐篷里喝着当地的烈酒。
他看着那份开采权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这趟非洲之行。不仅解决了一百多万台库存。更是在外资的大后方。生生挖出了一座金山。
就在贺凛准备端起酒碗,再喝一口的时候。
“滴——滴——滴——”
他腰间挂着的那部黑色的海事卫星电话。
突然发出尖锐的电子蜂鸣声。
在这充满原始气息的帐篷里。这声音显得尤为刺耳和突兀。
贺凛眉头微皱。
这是国内的紧急专线。非十万火急的事情,绝不会拨打这个号码。
他放下木碗。
抽出卫星电话。拉开天线。
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夹杂着背景里各种仪器滴滴报警的杂音。
是陈默打来的。
那声音沙哑干涩得可怕。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透着一股几近崩溃的极度疲惫。
“老三……”
陈默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制程突破了。四十五纳米的光刻机测试……通过了。”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华夏半导体界疯狂的喜讯。
但陈默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只有深深的恐惧。
“但……但楚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