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保密电话话筒被贺凛重重扣下。
“砰”的一声沉闷撞击。底座在实木桌面上微微震动。
窗外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重量。
倾盆大雨像决堤的天河。
豆大的雨点砸在宽大的落地玻璃幕墙上。
发出密集的、仿佛要击碎玻璃的“噼啪”声。
水流瞬间模糊了窗外的整个世界。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就像那场在所有人毫无防备时,突然降临在亚洲上空的金融风暴。
1997年7月。
大雨隐喻金融风暴降临。
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
泰铢在短短几天内。暴跌了将近一半。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老索尔的国际游资。那些像嗜血鲨鱼一样的对冲基金。
开始血洗整个东南亚。
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一个接一个的亚洲国家外汇储备被抽干。
货币贬值。股市崩盘。
几十年积累的国民财富。在华尔街大鳄的键盘敲击下。
瞬间化为乌有。
风暴的余波。迅速蔓延到了华夏的东南沿海。
那些重度依赖出口、靠外贸订单和外资施舍度日的加工企业。
迎来了真正的世界末日。
深城。一家拥有两千人的大型服装代工厂。
厂长办公室里。
老板正抓着电话。满头大汗地哀求。
“约翰先生。这批货我们已经装船了。您不能这个时候拒付信用证啊!”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回应:“对不起。你们国家的货币面临贬值风险。总部决定取消所有亚洲区的订单。”
“嘟嘟嘟……”
盲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老板挂断电话。
看着窗外的大雨。
仓库里压着几千万的库存。外面欠着供货商几千万的原料款。
银行昨天已经上门贴了封条。
他绝望地拉开抽屉。拿出一瓶安眠药。
倒出一大把。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半小时后。救护车的警笛声在大雨中呼啸。
不仅是这家服装厂。
无数依赖外资的老板,在这场金融海啸中,像秋风中的落叶。
有的跳了楼。有的连夜卷款逃往国外。有的被债主逼疯进了精神病院。
视线拉回莞城。
凛冬科技庞大的工业园外。
刘大强站在二楼物流调度中心的窗户前。
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茶水已经冷透了。
但他根本没心情喝。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窗外那条被大雨淹没的马路。
马路对面。
曾经车水马龙的宏泰塑胶厂。还有旁边几家做电子元器件的配套厂。
现在。铁门紧锁。
厂区里没有一丝灯光。像一片死寂的坟墓。
凛冬科技周围的工厂。在这短短半个月里。倒了一大片。
那些没有加入凛冬生态链、死抱着外资大腿的黑心老板。
在金融风暴的冲击下。连一个浪头都没扛过去。
资金链断裂得干脆利落。
大雨中。
几百个失业的工人。
穿着单薄的衣服。浑身湿透。
抱着破烂的铺盖卷和蛇皮袋。
站在紧闭的铁门外。哭声震天。
“老板跑了!我们大半年的工资都没发啊!”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跪在泥水里。
双手拼命拍打着生锈的铁门。
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手指往下流。他浑然不觉。
“这日子没法过了……家里还等着钱救命啊……”
几个女工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头发。紧紧贴在苍白的脸上。
刘大强看着窗外那些倒闭的工厂和绝望的工人。
他觉得喉咙发紧。
吓得直咽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凛冬厂房。
一种深深的后怕和庆幸在心头蔓延。
如果不是贺凛当初果断地用雷霆手段。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独立生态链。
如果不是贺凛手握着一百五十个亿的恐怖现金流。
现在的凛冬科技。会不会也像对面那些工厂一样。在这场风暴中被撕得粉碎?
他不敢想。
凛冬科技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
贺凛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面前放着几份当天的财经报纸。
头版头条全是触目惊心的黑色大字:“索尔基金狙击港币”、“亚洲金融危机蔓延”。
贺凛没有去看那些报纸。
他手指夹着一根燃烧的红塔山。
青灰色的烟雾在空调冷风中迅速消散。
他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对这场危机的恐惧。
反而透着一股狼群闻到血腥味时的极度冷静和残忍。
在别人看来。这是世界末日。
但在贺凛这个拥有后世二十年商业记忆的重生者眼里。
这是一场百年难遇的财富大洗牌。
是那些平时高高在上、被外资把控的优质重资产。最便宜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苏半夏连伞都没打。
头发被雨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高跟鞋上沾满了泥水。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份文件。
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冲到贺凛的办公桌前。
苏半夏拿着一份名单冲进办公室:“老板,这是昨天破产的三家大型重工设备厂名单,他们要低价变卖所有资产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