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少?”
小二有点磕巴,仔仔细细又将越曦打量了一番,赔着笑,小心翼翼。
“客官不若问问自家夫郎或爹娘?若是做棉衣,一身新的用四斤棉便足够了,若是做棉被,八斤重也足够暖和。”
二百斤弹花在布坊不算多,可平日布坊什么样的客人没有,这样大的数目,想来是城中富商府上或是县令府上才会要的,越曦可不像。
何况二百斤弹花要花费的银子不是小数目,不是他看不起人,是越曦属实不像个能拿出这么多银子买弹花的主儿。
“知道,只是家里人口多,又正好都该换棉衣棉被了,正好一次买齐。”
越曦随口诌了个由头,摸出沉甸甸的钱袋晃了晃。
陪越长明去炭行定煤的时候,他和舒年要了银票,过去一道结清了自家定煤的银子,这会儿钱袋里装着找回的十五两碎银,拿来买棉花正好。
十斤弹花四百一十五文,二百斤弹花便是八两三钱银子,他这找回的碎银还能剩一半呢。
思及此,他偏向越长明,小声逗他:“要不和我一样,定二百斤弹花得了,我这银子正好,一并付完钱袋就空了。”
越长明:……
他发小真是坏得很!
“得嘞,二百斤弹花,我这就叫掌柜给您写单子,不过这弹花铺子里没有现成的,您得多等些日子,若您方便,可留个地址,等咱们弹好了给您送到府上去。”
小二眉开眼笑,引着他俩往柜台走。
越曦蹙了下眉:“多等些日子是要等多久?我下月成亲,实在不好叫新夫郎进门盖破被子。”
越长明:……
撒谎真是张嘴就来,他发小到底去哪儿进修过了?
“恭喜恭喜!不过这……”小二先是抱拳道贺一番,又迟疑了两息,谨慎地搓了搓拇指和食指,“若您实在着急,这二百斤弹花您给多加一百文工费,咱们十天之内,一定给送上门,保证不耽误您成婚。”
正常工费算,二百斤弹花工费三百文,再加一百文也不过四百文,等于每斤工费变成了两文。
越曦略算了下,还是点了头。
“那就有劳了。”
怎么也得在雪灾前先赶制出两身棉衣两床棉被来,家里能干这活儿的只有舒年,总不能为了省那一百文就让舒年点灯熬蜡地做衣做被。
单子写好,越曦交了八两四钱银子,垂眼看发小,又问了一遍。
“真不现在定?”
越长明犹豫不决,良久,他咬了咬牙,看向掌柜。
“我也定二百斤弹花,和他一样,我加钱你们尽快赶出来,到时候一起送到他家就成。”
越曦轻笑一声,还没放回去的钱袋重新打开,数了下,八两四钱刚好,这回他的钱袋连一个铜板都翻不出来了。
“不知可否借我笔墨一用?我给我这兄弟写张欠条。”
越长明把掌柜递来的单子塞给越曦,冲那掌柜拱了拱手。
俩人方才花了近十七两银子,完全大主顾,掌柜倒也没吝啬这点,问了越长明的意思,利索地帮他写好了欠条,待越长明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沾着墨水按了手印,那掌柜撕下那页纸递过来。
“用得着写欠条么?”
出了布坊,越曦无语地捏着那张墨迹未干的欠条,余光瞥他。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说我给你写了欠条,你回去和舒年也好交差不是?八两多银子呢,你说借就借,舒年怎么想?”
越长明主动拖上板车要走,没两步,他又退回来。
“不对啊,咱是不是忘了问布料了?”
光有棉花不买布料,那棉花塞哪儿?
越曦:……
他能说他忘了吗?
不能,所以他干咳一声,晃了晃空瘪的钱袋,把那两张单子并欠条一起塞进去,故作镇定。
“没银子了,先回家找年年拿银子,再说挑布料还得年年来,我不会挑。”
俩人回了家,舒年还没回来,掌握财政大权的财政主管不在,俩花钱如流水的汉子也没招儿,老实巴交地在门口排排坐着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舒年挽着珍娘有说有笑地拐进巷子,不多时,越长亮在两人身后挑着担子跟进来。
见俩人在门口坐着,舒年眼神一亮,小跑着到跟前,冲越曦笑得甜丝丝的。
“我和嫂子说好了,今晚让她和长亮哥在咱家凑合一宿。”
越曦自无不可,便是舒年不说,他也会劝的,舒年劝好了更省事。
这小院就两间正房能住人,他和舒年一间,越长亮两口子住一间,剩下个越长明孤家寡人,只能在堂屋拼着条凳凑合一宿了,也是现在天热,没所谓的事儿。
一行人进了院子,越曦寻了个机会拉着舒年在一旁嘀咕着下午的事儿,又把单子和欠条拿了出来。
舒年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实在是越曦说的这些太骇人了。
七月末就下暴雪?还连绵几个月不停。
“那、那……”
他嗫嚅着,却“那”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头像是塞了一团又一团乱掉的线团,找不到源头解不开,密密麻麻看着就烦。
“这事儿我只与你和长明说了,长明打算怎么和家里说我也告诉你了,至于你娘家和华哥儿那里,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说,要怎么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越曦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温柔抚着他脊背安慰。
“年年,不要怕,我不会让你受苦。”
舒年靠在他胸口,狂跳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虚虚环着越曦的腰,音调很轻,似是怕人听见般。
“弹花送来后我想回村,我去找华哥儿帮我缝被子棉衣,等雪灾快来的时候,我们给他些粮食炭火答谢。”
他没提娘家,越曦心里也就有数了。
找华哥儿帮忙缝被子棉衣是为了给华哥儿东西,至于舒大礼那一家,舒年不打算主动管。
“嗯,听你的,若是日后你娘家那儿找上门了……”
“除了二姐,谁都别管,他们死不了。”
舒年打断他的话,决绝得有些冷硬。
“二姐那身子骨受不住,到时我和华哥儿换些草药送过去,再多的,我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