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坐在他们头顶，高得看不见底。
陈喜乐往前跨了一步，眼底那点火没熄。
他先冲着女娲开口。
“你身上压着妖族、人族两股气运，福泽没边。”
“地道立起来了，人心往哪边淌，道友比我清楚。”
话不多，他转过脸，目光落到另一边。
“太清老子偷你本源那笔账，你比谁记得都牢。”
“元始天尊的刀磨了多久，只想把截教连根剜掉。”
“人教、阐教的香火全断了，天道还能当谁的靠山？”
“怎么选，用我教？”
那两位立在原地，没接话。
风从昆仑那头刮过来，卷着碎雪，落在袖口。
女娲垂眼看着脚下的山河。
那片土上跑着她亲手做出来的族裔。
她把脸抬起，声音清得划得破云。
“从今往后，我不做天道的圣人。”
话没落地，一道亮流从极高处坠下。
那是她拴在天道里的本根，被人硬拽了出来。
通天教主也在往远处看。
龙凤麒麟三族的残脉，巫族的战魂，人族的薪火，还有阿修罗。
无数道目光钉在他脸上，他胸口起伏了一下。
“天道不仁，这个位子我不必再守。”
话落，又一道流光砸下来，钻回他自身。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震，血从嘴角渗出。
面色白得发青，圣威像退潮一样往下掉。
四下的看客脸色全变了，心里却都有数。
圣位跟鸿钧身上拴着一条说不出的约定。
谁先转身，谁就先挨这一刀。
陈喜乐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尖压得很低。
天道六圣，每一个都吞过鸿蒙紫气。
这两位已经跟那个位子断了关系，修为跟着往下掉。
他们斩断了牵连，反噬的根子就在那缕紫气上。
鸿钧没点过头。
当年立约若两边都肯，好聚好散，也就没这一出。
如今是单方面撕了契，代价躲不开。
“你们——！”
鸿钧感应到那两条线彻底断了，道心一阵摇晃。
天道的第二回觉醒，本来系在六圣归位这件事上。
陨落的接引与准提，其实没伤到天道的筋骨。
顶多让法则乱上几分。
这两人能耐有限，人没了，位子照样空着不算数。
天道的根子里，照样能把他们的神魂捞回来。
圣位本来是齐的，通天这一走，本源里没了他的痕迹。
圣位空出两尊。
天道打这儿起不再圆满，力气跟着泄。
在那位眼里，这两人的修为不过一粒尘。
可圣位一缺，规矩就露了缝。
天道像一只被扎破的气囊，里头的劲一直在往外漏。
两尊圣位一没，它掉出第二回觉醒那层圆满。
威能折了三成往上，境界也摔回了大成。
凭空丢这么一大块，他哪能不烧心。
“天道圣人，是你说走就走的？”
话没落地，鸿钧袖袍一甩。
两道身子再颤，又吐出一口血。
这一回，两人体内的紫气疯狂翻涌。
眼看就要窜出皮肉。
陈喜乐把这些全收进眼里，眉心越收越紧。
老话早说过鸿钧埋了钉子，今天这颗终于露头。
他是拿紫气当凭据，跟圣人签了一份看不见的契。
“别留，把它挤出去！”
陈喜乐喝了一声。
这玩意儿天生带着祸根。
两人脸白得像纸，手上没停。
心神一引，两股裹着混沌味的紫气浮在身前。
那两缕紫气微微发抖。
陈喜乐盯着它们，眼里已经有了主意。
鸿蒙紫气是天地间最要紧的证道根子。
他手上那道比赏下来的货色高一档。
分紫气的时候鸿钧就动过手脚，把一整道硬劈成两股。
好比一捆绳被抽走了半边股。
一股丢给圣人，另一股一直攥在他自己掌心。
有这一半，六道紫气随时能被牵住。
一个念头就能全部收回。
眼下两股刚冒头，鸿钧抬手轻招。
两道流光乖乖钻进他的袖子。
紫气一走，两人指缝间的天道伟力全散了。
连灵台那点清明也一并抽空。
丢的不光是差遣法则的权柄。
没有天大的机缘翻盘，这辈子修为别想再挪一寸。
道境没掉，道基却像被人凿过。
一旁的太清老子看着这幕，神色凝了一凝。
元始天尊没搭话。
不是当场撞见，他们不知道鸿钧能这么随手抽掉根基。
在这两位眼里，那俩人的路已经断到底。
当年成圣靠功德。
再修上万载，也只能停在这儿。
更别提没了天道撑腰，往后挡不住他们一招。
“逆天行事，就该吃这个果子。”
元始天尊的声音像冷玉，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背了天道，自然要还。”
太清老子的语气很平，落在人耳里却像霜铺一地。
那俩人当众驳了鸿钧的面子。
道祖收回紫气，也收走了他们替天行道的凭据。
两人对望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暗。
前头要是真的没路，脱离天道到底走对没有。
陈喜乐这时笑了一下。
“两位道友，何必惦记那点残货。”
他声音不高，落下来却让人心里定。
“今天拆了锁，才是新生的头一天。”
“我有法子让你们比今天走得远。”
他手上那道紫气更完整，炼开的好处不是那点赏赐能比。
说完，他转身正对鸿钧。
眼睛亮得像照过水的镜子。
“道祖这一手算得真漂亮。”
“六位圣人全成了你手里的棋子。”
“谁不听话，就拿紫气压他。”
“要不就喂一枚陨圣丹，把神魂也拴住。”
咽下那枚丹药，契约上的链子就更沉。
手里的筹码也跟着加码。
封神那桩旧事里，道尊们也咽过这东西。
巫妖大劫抹掉了祖巫的行迹。
封神之劫锁住了那三位的印把子。
祖巫身上流着盘古那股不弯腰的劲。
他们从没向鸿钧低过头。
鸿钧只能想办法把他们抹干净。
盘古这一脉，能斩尽就斩尽。
斩不尽的，就得攥在掌心里。
“哼，既然敢自己砍掉圣位，就该想到有今天。”
“哪来的算计。”
鸿钧看着陈喜乐，脸上静得像一口老井。
四下里那股杀气却已经铺开了。
“真正的货色，该是这个样子。”
陈喜乐话音没落，指尖已经绕起紫气。
莹莹地转，道韵像天生就在里头。
这一手让诸圣脸色齐齐一变。
通天教主眼里翻着震撼。
女娲眼底的渴压都压不住。
鸿钧的脸终于彻底黑了下去。
“你跟六圣结盟那会儿，就在算计身边的人。”
“等你自己合了道，洪荒众生全被你摆上棋盘。”
“连你亲手抬上去的圣位，也不过是掌中的子。”
“洪荒谋算这一行，道祖排头一份。”
“邓某服。”
这话像一把刀，把雾整个剖开。
四下静得连风声都断了。
陈喜乐听见鸿钧的怒喝，脸上没动。
他一层层剥开鸿钧的遮掩。
万千大能，脸上全是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