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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喜乐斩杀接引与准提,在鸿钧看来,已是对天道规则本身的撼动。
自西方二圣陨落的那一瞬起,天道的完整便已出现了裂痕。
“接引与准提屡次欲置我于死地,莫非我要束手待毙,等他们来斩我不成?”
陈喜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
“天道圣位,自古有六。
你斩去其二,便是扰乱天道秩序,此乃对天道的公然挑衅。”
鸿钧缓缓开口,周身仿佛有无形道韵流转。
“若天道规则不为庇佑众生,反成禁锢众生、催生纷争之枷锁,这般规则,斩了又何妨?”
陈喜乐此言一出,四方隐观的大能者无不心神剧震。
他们从未敢如此设想。
在漫长岁月中,圣人即是天道权柄的执掌者,不朽不灭,凌驾众生。
众人所思所想,不过是在天道之下寻隙求生,何曾有过质疑规则的念头?
而今陈喜乐直面道祖,竟直言天道有瑕。
这一幕,连后土与鸿钧,都在刹那间静默了片刻。
“鸿钧道祖,天道规则确有偏弊。”
后土的声音徐徐响起,沉静中带着一股巍然之力。
“正如陈喜乐所言,在天道框架之下,六圣彼此算计,纷争不止,非但无益于众生,反而令洪荒无量生灵卷入灾劫。”
“若天道本当如此,那这规则……不留也罢。”
鸿钧却轻轻摇头,目光掠过虚空,仿佛望向洪荒古往今来的所有生灵。
“后土道友此言谬矣。”
“洪荒自古,弱肉强食。
实力,方为根本规则。
无实力者,生死尚且不由己,又何谈规则?”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是一道冰冷的烙印,刻进每个人的道心之中。
“照你这般**,力量强横之辈,岂非能肆意屠戮苍生而无忌惮?”
后土的声音在虚空中荡开,沉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世间众生不过蝼蚁。
蝼蚁相争,杀伐之中自有因果业力纠缠。
行凶者终将自食其果。”
鸿钧的回应平淡如古井之水,却字字如凿,刻入天地法则。
两位道祖的言语交锋,令在场万千生灵心神俱震。
后土以身化轮回,开辟六道,使洪荒无尽众生死后魂魄有所归依,得以转世重生——此乃泽被洪荒的无量功德。
自地道苏醒,法则显化以来,不仅天地灵气愈发充盈,洪荒大陆亦日益稳固。
这便是地道规则惠泽众生的明证。
反观天道所立之规,竟鼓动众生征伐厮杀,致使洪荒山河破碎,更打压、湮灭天地间孕育的强大生灵。
如此谬误的法则,确然不足为取。
然而鸿钧所言,亦非全无道理。
洪荒本就弱肉强食,实力往往便是铁律。
弱者屈从强者,在强者划定的界限间苟存,倘若忤逆,顷刻间便会化为飞灰。
唯有一点,令人难以信服。
在鸿钧眼中,众生确如蝼蚁。
但仅以因果业障来约束强者,终究徒劳。
若依此理,弱者永无申辩之机,强者皆可持力妄为——这算什么道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说的恐怕正是这位天道化身鸿钧吧。
而后土,显然并不认同。
“道祖今日教诲,本座记下了。”
她话音轻缓,却如重锤击在诸圣心间。
“我执掌之地道轮回,本就是涤清众生因果业报之所。
身缠罪业者陨落之后该入何道,本座纵使暂离地道规则,亦可随意安置。”
此言既出,鸿钧面色微凝,诸圣眼中亦掠过波澜。
后土这番话,寻常修士听来云山雾罩,但在诸圣与各方大能耳中,却再明白不过——生灵死后魂归何处,竟可凭后土一念而定。
譬如,隶属天道麾下者若陨落,后土将其打入地狱道或饿鬼道,令其永世难入轮回,那天道一脉的生灵便再难增添。
此话更有一层深意:鸿钧是否在滥用天道权柄?
你虽是天道代言,但究竟是否完全依循天道本意治理洪荒,却是另一回事。
后土不信,所谓洪荒量劫,真旨便是令强者陨落、天地崩毁。
量劫出现,只因洪荒需历劫难而成长。
劫过之后,方得新生。
正如鸿钧所言,龙汉大劫时天道初醒,巫妖量劫时天道再进。
然而鸿钧为了一己之私,压制地道与人道,使它们觉醒之路艰难重重。
地脉意志苏醒之后,洪荒的底蕴已然深厚了许多。
倘若人道的灵性也彻底觉醒,这方天地又会强盛到何等地步?
地脉的存在维系着洪荒的平衡,天道若过于强横,地脉便自然制衡其力。
唯有让人道早日苏醒,对洪荒才是真正的福祉。
后土执掌轮回六道,若她不愿让天道麾下的生灵转世投生,那天道又能如何?
尤其在此番封神大劫之中,西方教除却接引、准提二圣的善念化身,几乎已全军覆没。
阐教只剩元始天尊与两位准圣尚存。
人教亦唯有太清老子与其**玄都法师仍在。
自然,天道麾下仍有截教与天庭支撑。
可若天道所属的生灵只减不增,天道的根基只会日渐衰微。
鸿钧洞悉此理,面色沉凝,缓缓开口:
“后土道友,当真要与老夫为敌?”
“是本座与你为敌,还是你与这洪荒众生为敌?”
后土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凿。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以道行见真章了。”
鸿钧话音方落,再度出手。
他先挡开后土一击,随即翻掌朝陈喜乐覆压而下。
陈喜乐虽已证道混元大罗金仙,在鸿钧眼中,仍如蝼蚁。
不过是一只稍大些的蝼蚁罢了。
感知到那笼罩而来的道祖之威,陈喜乐神情凝重至极。
即便他以世界法则踏足混元大罗之境,面对高出整整两大境界的鸿钧,仍觉天地倾覆般的压迫。
此刻他已明晰诸圣修为深浅。
若将天道圣人与混元大罗金仙皆置于同一境界衡量,三清与女娲皆已至混元大罗圆满。
接引道人位居混元大罗中期,准提道人则仍在初期徘徊。
接引、准提二人犹如向天道赊借功德的“花呗圣人”
,共立一教,却欠下浩瀚因果。
加之他们本就非盘古元神所化,根基不及三清,自巫妖量劫至今,接引仅破一小境,准提更是寸步难进。
三清身负开天功德,又得立教气运加持,道行精进迅猛。
而女娲所获功德更为磅礴,故三清、女娲之道行,已将西方二圣远远甩开。
西方两圣相加,竟不敌东方一圣。
然混元大罗金仙之上,尚有后土所臻之境。
此前后土应是从混元大罗圆满再进一步,方唤醒地脉意志。
即便如此,后土自身境界与鸿钧之间,仍隔着一重天堑。
正因差距悬殊,后土唯有借地脉之力,方能与鸿钧抗衡。
地道意志苏醒,后土周身笼罩着来自大地深处的古老力量,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竟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的鸿沟,直逼天道所在的层次。
果然是同一源流的力量,威能浩瀚如渊。
然而,与鸿钧正面交锋,后土虽能勉强招架,却始终处于下风。
就在这时,鸿钧一掌凌空按下,陈喜乐瞳孔骤缩。
他全力运转盘古传承的玄功,刀诀随神念而起,周身浮现无数护体法宝的虚影,世界法则如锁链般缠绕交织,更在刹那间引动洪荒九秘,试图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天地间爆开连绵不绝的轰鸣。
可陈喜乐终究还是低估了道祖的手段。
那些号称不朽的先天至宝,在鸿钧的掌力面前宛如琉璃般脆弱,接连崩碎。
力量穿透太古神甲的重重防护,直接轰入他的躯体。
千钧一发之际,陈喜乐同时催动临字秘与者字秘,身形化作一缕虚影,没入盘古神殿深处。
轰——
神殿如陨星般砸落大地,殿中的陈喜乐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这老东西……强得离谱。”
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心中凛然。
若非最后遁入神殿,恐怕已然重创。
混沌灵宝终究非先天之物所能比拟,再加上后土分去了鸿钧部分威势,这一击才未致命。
下方观战的众多强者皆面无血色。
这是何等层次的力量?方才那第十二道雷劫与之相比,简直如萤火之于皓月。
上古三族的族长凝视天穹,目光沉重。
曾几何时,鸿钧道行与他们不过伯仲之间,如今却已站在他们连仰望都觉艰难的高度。
天道之下,实力为尊——鸿钧的话语,此刻显得格外冰冷真实。
“鸿钧,你贵为道祖,竟屈尊对混元大罗金仙出手!”
后土声音中压着怒意。
她能感知到盘古神殿内陈喜乐的气息尚存,否则早已不顾一切与鸿钧死战。
即便如此,她周身地道之力也已沸腾如海,与天道之力轰然对撞,余波震荡远超先前。
“主上!”
盘古真身轰然降临神殿之前,帝江急唤出声。
下一刻,陈喜乐的身影自殿中浮现,一闪没入都天神煞大阵**。
整座大阵的气息骤然暴涨,仿佛沉眠的巨人正在苏醒。
“后土道友,速速入阵!”
陈喜乐的声音自阵中传来,清晰而坚定。
后土眸光微动,身形一闪便没入阵中。
十二祖巫本就强横,而盘古真身更是凌驾其上。
昔日十二祖巫共布都天神煞大阵,所凝出的盘古真身便足以撼动圣人。
那真身实则是祖巫催动盘古精血,借大阵之威汇聚而成的磅礴力量。
此阵原需十二祖巫合力方能运转。
可如今,在这都天神煞大阵之内,竟立着十四道祖巫身影。
然而,陈喜乐执掌盘古神殿,以殿中盘古心房为枢,借神殿勾连诸祖巫之力,竟将十四股力量尽数贯通、熔铸为一。
于是,一尊巍峨无极、威压天地的盘古真身,赫然显化于众生眼前。
这真身散发的气息如此骇人,连鸿钧亦为之色变。
更关键的是,因后土身具地道权柄,这尊盘古真身竟能引动地道之力加持己身。
陈喜乐更在其上,施加了洪荒九秘之术。
“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