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盘根错节的因果，后土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后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仿佛在混沌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
“两教立场殊异，截教门人与阐教**各有折损，其间因果纠缠，早已算不清了。”
“封神之役，本为劫数之争，诸位却将其推演至圣人之战。
莫非，圣人之尊也能入那封神榜？”
“黄龙与四不相既已身陷劫中，生死便如诸教**一般，各凭机缘造化。”
“元始圣人击碎陈喜乐的功德金轮，此番因果非同小可。
身负大功德者，天道亦不能轻取性命。
圣人此举，莫非是要违逆天意？”
元始天尊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素来指责通天教主逆天而行，斥责陈喜乐逆天而行，便是女娲也曾受过他这般指摘。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项罪名会落到自己头上。
后土话音落下，诸位圣人神情皆是一动。
她的话语看似回护陈喜乐，实则并未偏袒。
身具功德金轮者，乃天道所认可的大功德之人，本不该遭此劫难。
然而陈喜乐不仅被圣人针对，更被直言诛杀，连功德金轮亦被击碎。
这其中的因果，已然深重。
元始天尊虽以九龙沉香辇的九条五爪金龙代受反噬，巧妙算计，但那因果的印记，终究是烙在了他的身上。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置身事外。
“元始天尊。”
陈喜乐此时开口，声音冷冽，“你欠我偌大因果，非但不思偿还，反欲取我性命，这是何道理？”
元始天尊怔了一瞬，随即面覆寒霜。
“哼，你功德金轮已碎，何谈大功德？洪荒天地，实力为尊。
单凭你藐视圣人之举，任何一位圣人都可诛你！”
他冷哼一声。
在这洪荒世界，道理从来建立在力量之上。
若空谈道理便能成事，这便不是洪荒了。
“好一个实力为尊。”
陈喜乐眼中锐光一闪，“既如此，你阐教**若再犯我大商疆域，我必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既然实力便是唯一的准则，那么他陈喜乐此刻的力量，早已凌驾于阐教众**之上。
即便将其尽数诛灭，也只能怪他们……实力不济。
“你敢？！”
听闻陈喜乐竟要灭尽阐教道统，元始天尊周身杀意如实质般迸发。
即便后土在场，他也看出其并非全然中立。
今日，这陈喜乐必须除去。
“圣人又想杀我？”
陈喜乐毫无惧色，反而向前一步，“此等行径，才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话音未落，一轮新的、璀璨夺目的功德金轮，竟在他头顶缓缓凝聚，光华流转，映照诸天。
那**德金光乃是他耗费千万大道功德方才凝聚而成的小小一轮。
元始天尊原以为先前击碎了他的功德金轮，此人便再算不得功德深厚之辈。
此刻陈喜乐此举，无非是要向诸天证明——他依然是身负大功德之人。
若你元始天尊仍要执意取我性命，那便是违逆天道！
眼见邓九**顶再度浮现的功德金轮，元始天尊怔住了，其余几位圣人也皆露愕然之色。
陈喜乐竟还藏着这一手，他居然仍有一**德金光护体。
“逆天而行”
这罪名谁也担不起，纵使元始天尊心中怒焰翻腾，此刻也不敢贸然出手。
此番显现的功德金轮虽不及先前宏大，但用以震慑，已然足够。
诸圣望着那圈淡淡金辉，神色皆凝重起来。
即便这只相当于上次五分之一的大小，依旧令他们心生顾忌。
若要诛杀陈喜乐，必先击碎这功德金轮。
而功德金轮破碎引发的反噬，依其规模不同，后果亦不相同。
眼前这一轮若被强行打散，对圣人而言反噬或许不算剧烈，却无疑是逆天之举。
因此元始天尊哪怕恨不能立时将陈喜乐掐灭，也不敢在明面上动手。
他只能压下满腔憋屈，沉默不语。
方才他还断言陈喜乐已非功德之身，转眼对方便祭出金轮，简直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这一笔账，元始天尊记下了。
虽此刻无法发作，但仇怨却是越积越深。
后土为元始天尊与陈喜乐厘清因果，算来竟是元始天尊欠陈喜乐的因果。
只不过元始天尊以“实力为尊”
为由不愿偿还，陈喜乐则扬言要斩尽阐教门人作结。
这番因果，终究只能留待封神战场之上慢慢清算了。
此时，后土又转向接引与准提，缓缓开口：
“该论一论你们二位与陈喜乐之间的因果了。”
接引与准提早已备好说辞。
接引道人面呈苦色，仿佛陈喜乐欠了他亿万功德一般：
“陈喜乐仗着那柄破劫神刀，屡次斩落我西方二圣的气运。”
“我二人身为圣人，如今周身气运已稀薄无几——后土圣人以为，陈喜乐该如何偿还这番因果？”
话音落下，接引道人一副凄楚模样，几乎要垂下泪来。
准提道人更是鼻尖发酸，险些哽咽出声。
实在是因为与陈喜乐交锋，耗损气运太过剧烈。
此前受伤倒不算什么，圣人之躯恢复极快。
可被斩去的气运，却是真真切切再也回不来了。
准提周身环绕的圣人气运已然稀薄到几乎消散殆尽，哪里还存有半分圣人应有的气象。
身为天道圣人，却失了气运根基，无异于被抽去了脊梁。
陈喜乐冷眼望着西方两位圣人此刻的狼狈情状，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窥见了某种前所未见的景象。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二位一旦落入下风，便会彻底抛却圣人颜面，撒泼纠缠无所不用其极——此刻正是这般光景。
这西方二位圣人，本是靠着向天道赊欠大因果才得以成圣，如同背负了沉重债务，终日盘算着如何偿还。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屡屡做出那些不顾身份的行径。
对此，陈喜乐虽能理解其处境，却绝无姑息之意。
“尔等身为西方圣人，却屡次踏足我东方疆域肆意掠夺。”
他声音如金石相击，字字清晰，“不仅强行掳走我截教门人，更夺去戮仙、陷仙二剑！”
“剑道非尔等所修，强占我教仙剑不过徒增因果纠缠。
今日便该将这两柄剑原物奉还。”
话音落下，接引与准提皆是一怔。
原本是他们前来讨要因果，转眼竟成了需偿还截教因果的一方。
但圣人终究是圣人，瞬息间便理清了思绪。
“若归还仙剑，”
接引道人神色肃然，“可否换回我等被斩去的气运？”
太清老子不愿了结与截教的因果，元始天尊亦不愿。
陈喜乐所言不虚：他们不通剑道，这两柄杀伐之器对他们的**确实有限。
若能以此换回被斩落的气运，未尝不是一桩合算的交易。
“不可。”
陈喜乐断然回绝，“尔等气运被斩，乃是咎由自取。
若安守西方清净之地，何至于此？与我为敌是因，失却气运是果。”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如渊如岳，竟让两位圣人生出面对同辈之感。
“倘若执意不还仙剑，他日我自会亲赴西方取回。
这番因果尔等能否承受，最好仔细掂量。”
寥寥数语，挟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令接引准提面色骤变。
忌惮与畏惧在心底交织翻涌——有这样一位敌人存在，确然令人昼夜难安。
关键在于，他们杀不了陈喜乐。
两次交锋，皆是西方二圣联手，结局却都是气运折损。
初次准提仅受轻创，此番陈喜乐修为更胜往昔，竟让准提受了不轻的伤势。
此刻二人还需分心压制体内肆虐的凶煞之气。
沉默在虚空中蔓延。
两位圣人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
这因果，是否该就此了结？
元始天尊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区区混元金仙，竟能逼得两位圣人缄口不言，简直是荒唐。
倘若接引与准提当真与截教了结了因果，待到下次量劫再起，再想请动这两位出手，恐怕就难如登天了。
谁不知道西方这两位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主，想让他们白白出力，比登天还难。
上一次为了破那诛仙剑阵，他与太清老子可是欠下了实实在在的西方因果，至今尚未还清。
他绝不愿见到接引、准提与陈喜乐达成和解。
通天教主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陈喜乐方才与诸圣周旋谈判，无论是厘清因果纠缠，还是剖析封神量劫的深层脉络，其眼光之透彻、言辞之犀利，竟隐隐在他之上。
这份洞见与胆魄，令他不得不暗自叹服。
只是，陈喜乐的话虽让西方二圣有所动摇，元始天尊这横插一脚，却又让接引与准提陷入了更深的迟疑。
此时，一直沉默的太清老子缓缓开口。
“圣人超脱生死，历万劫而不灭，岂能受一混元金仙胁迫？此事若传扬出去，洪荒众生该如何看待我等？”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二人莫要再犹豫。
陈喜乐斩落你西方气运如割草芥，若这般还能妥协，与愚行何异？”
太清与元始这一番话，如同两根棍子彻底搅浑了水面，让接引与准提最后一点和解的念头也消散了。
“我西方气运未复，戮仙、陷仙二剑，断无归还之理。”
接引与准提相视一眼，终于斩钉截铁地开口。
太清老子说得对，他们乃不死不灭之圣尊，陈喜乐再强，又能奈他们何？该感到畏惧的，应当是对方才对。
***
接引与准提经太清、元始一番搅扰，终究放弃了与陈喜乐和解之念，那笔因果债便依然悬而未决。
对此，陈喜乐并不急切。
那两位欠下的，他迟早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只是时机尚需等待。
见陈喜乐未再紧逼讨要仙剑，接引与准提也默契地不再多言。
虽得了两柄杀伐至宝，可心头那份憋闷却挥之不去——本想趁机攫取好处，反被削去大量气运，这苦水只能暗自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