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拜见主上。”
“常曦拜见主上。”
二人垂首行礼。
陈喜乐微微颔首,心中却思绪翻涌。
羲和曾因天婚与帝俊结为姻缘,而帝俊今已为他坐骑;她这位昔日的妖族天后,将来却要归于地道,受后土统辖。
更不必说,巫族大巫后羿曾射杀羲和九子。
复活之后,她是否会执意寻后羿复仇?
陈喜乐不愿深究。
强弱生死,自有其因果;他只管将人带回世间,余下的纠缠,便交给后土去裁夺罢。
此时羲和与常曦亦回过神来,目光掠过陈喜乐身侧,不由震动——
十一位祖巫与妖皇帝俊、太一并肩而立,陆压亦在其中。
巫妖二族何时竟能如此相安共处?
“母后!”
陆压见到羲和,顿时泪涌而出,悲喜交织。
想起自己曾以钉头七箭书暗算陈喜乐,此刻只觉往日愚行不堪回首。
母子重逢,自有万千言语凝于哽咽之间。
帝俊情切,方欲上前,却被陈喜乐一眼止住。
“若想证道,便放下儿女私情。”
这一世,羲和不再是天后,亦非帝俊之妻。
母子可相认,夫妻之缘却当尽于此——毕竟当年天婚,本也不是为情,而是为那一场功德罢了。
陈喜乐话音未落,殿中已是一片肃然。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帝俊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帝俊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默默退回行列之中,肩头似有千斤重担压下。
“自今日起,”
陈喜乐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斩三尸之法,就此作罢。
尔等当循法则之路前行。
待混元金仙圆满之日,可来寻我取一道鸿蒙紫气。”
“鸿蒙紫气”
四字如惊雷炸响,殿内气息骤然一凝,旋即涌起压抑不住的震动。
恰在此时,一道五彩光华流转而至,孔宣的身影自光中踏出,周身道韵圆满无缺,向陈喜乐深深一礼:“太师,**已至混元金仙圆满之境。”
陈喜乐微微颔首,抬手虚引,一道紫气自他袖中蜿蜒而出,其色纯正深邃,内蕴大道玄机,与众人所知那受制于天道的紫气截然不同。
紫气落入孔宣掌心,霎时间满殿光华大盛,道韵如潮水般荡漾开来。
诸大能凝视着那道紫气,心中波澜翻涌。
这一世,混元大罗金仙之道,竟真真切切地铺展在了眼前。
孔宣收下紫气,只觉一道温润却磅礴的力量融入元神,与先前服下的十转金丹药力隐隐呼应。
他知道,这紫气乃是直指混元大罗的钥匙,非是依附天道的寻常之物。
待众人各自领命退去修行,陈喜乐独自寻至太阴星深处一处极寒寂静之地。
此处太阴真火与冰源交织,正是调和体内世界阴阳的绝佳所在。
他盘膝而坐,周身气息缓缓沉静下来。
随着太阴冰源之力被徐徐引入,他体内那方略显燥热的世界,终于迎来久违的清凉滋养。
阴阳二气开始流转交融,世界边缘的混沌随之缓缓退却,山川河岳的脉络愈发清晰深刻。
他心念微动,时间道盘在识海中浮现,千倍时光流速悄然加持;造化玉碟碎片洒下清辉,护持灵台明澈。
一枚十转金丹服下,更有一张珍藏已久的超速修炼卡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弹指一瞬,又或许已是万载悠悠。
某一刻,陈喜乐体内传来一声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仿佛世界胎膜破裂又重组的清鸣。
世界法则终于突破桎梏,迈入混元金仙后期之境。
他缓缓睁眼,内视己身世界。
如今这方天地,已堪堪踏入高级大千世界的门槛,气象恢弘,法则渐全,但距离圆满无瑕的顶级大千世界,仍有一线之隔。
这最后的演化,急不得,只能以水磨工夫徐徐图之。
“元神已先行一步,肉身不可再滞后了。”
他低声自语,翻手取出一滴盘古精血。
那血滴殷红如宝石,内里却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一股苍茫古老的杀戮气息隐隐透出——这正是昔日冥河老祖赖以成道的法则真意。
陈喜乐将精血纳入眉心,闭目凝神。
世界法则为主干,其余万千法则,皆可化为滋养这主干、拓展其边界的枝叶。
杀戮之道,亦不外如是。
冥河老祖所悟之道在于杀戮与血魄,更兼阵法玄机。
帝俊除却火焰真谛,亦深研阵理,曾借河图洛书推演出周天星斗大阵与混元洛河大阵。
此二阵需引动洪荒星空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之位,合三百六十五尊妖王共布,威能浩荡,仅逊于十二祖巫凝聚的盘古真身。
如今陈喜乐身侧既有祖巫相伴,又有妖皇相随,若待妖族众强齐聚,展开周天星斗大阵,再辅以祖巫唤出的盘古真身,便等同添了两尊圣人级战力。
炼化盘古精血后,陈喜乐亦触及杀戮法则的锋芒。
最后一张超速修炼卡耗尽之时,他的肉身终登混元金仙后期之境。
只是此番突破耗时颇长,手中修炼卡也仅余最后一张。
“推算时日,该回洪荒了。”
出关后,陈喜乐低语。
后土成圣虽延展了封神劫期,却非无止无尽。
此番归去,必有一番风云涌动。
于这洪荒星空间,能做的准备大抵至此。
复活祖龙与始麒麟之事,唯有回到洪荒方能继续。
洪荒之内,元凤重生入劫,已然扭转封神之局的棋势。
于阐教而言,元凤之力太过磅礴。
截教本就难撼,又得凤凰一族与冥河老祖相助,大商竟如铁壁坚城。
然阐教亦非束手无策。
洪荒隐世之大能,犹可招揽。
譬如巫妖劫后残存的几位妖圣,乃至妖师鲲鹏。
巫族大巫九凤既助大商,妖族身为巫族宿敌,自然成了阐教着力拉拢的助力。
巫妖劫终,妖族余众皆隐于北俱芦洲。
此地积沉着北海玄龟殒落后的滔天怨念,凶险弥漫,纵是准圣亦不愿轻涉——只因深处蛰伏的大妖实在太多。
除却劫后幸存的妖王,更有道行深厚的妖圣潜藏。
昔日十大妖圣,劫战中殒落其五,尚存五位。
此五圣隐于北俱芦洲不出,辅佐陆压,静待妖族重兴之机。
可惜陆压自前次相助阐教后,便被陈喜乐所收,至今踪迹渺然。
这一日,北俱芦洲的妖族部落里,悄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北地芦洲的荒原上,两道身影自云端降下。
左边那位白发长须,周身环绕着清光,正是阐教首徒南极仙翁;右边一人披玄甲、按长剑,眉宇间凝着肃杀之气,乃是执掌九天荡魔之职的真武大帝。
真武本为北方玄武化生,昔年通天教主斩北海玄龟以撑天地,这份因果始终未消。
如今听闻冥河老祖暗助商朝,这位向来视魔道为死敌的荡魔祖师,便顺了南极仙翁之邀同来。
北俱芦洲深处沉积着玄龟万古不散的怨念,二人踏足此土时,脚下的冻土隐隐传来低沉的震动。
五道磅礴妖气自荒原尽头冲天而起,转瞬间已至面前。
为首者人身龙首,额间双角缠绕着古老的风雷纹路——正是自龙汉劫时便存世的大妖计蒙。
他龙瞳微凝,声音如深潭寒水:“二位不在仙山清修,何故踏足我族疆域?”
南极仙翁拂尘轻摆,不答反问:“贵族太子陆压,如今正被陈喜乐**座下,日日受驱驰之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位妖圣,“妖族若想迎回太子,单凭诸位……恐怕力有未逮。”
话音落下,妖圣之中有人气息骤乱。
鸟首鹿身的飞廉踏前一步,鹿蹄踏碎冻岩:“太子**,妖族岂能坐视!”
他周身翎羽根根倒竖,远古的血脉在愤怒中沸腾。
“且慢。”
清冷的女声截断了激荡的妖气。
青羽曳地的商羊缓缓抬眼,她的眼眸里沉淀着凤凰一族特有的火焰纹路,“封神杀劫本是仙道之争,我族何必涉足?”
她曾随凤凰翱翔于龙汉劫的苍穹,亦曾臣服于东皇太一的钟声之下,如今故主元凤重现世间,这潭浑水她不愿再趟。
计蒙的龙爪在袖中缓缓收拢,冻土深处传来玄龟残魂悠长的哀鸣,仿佛在为这场尚未开始的交易敲响警钟。
商羊的修为算不得顶尖,较之飞廉也不过略胜一筹,但她心思缜密,长于谋算,常与白泽一同居于妖族后方运筹帷幄,正因如此,她才得以在惨烈的巫妖大战中保全性命。
“陆压太子至今下落不明,我以为,我等不宜轻易卷入此番劫难。”
开口的是妖圣英招。
其形貌异于常类,马身之上生着人面,周身布满虎纹,背展双翼,在洪荒之中亦是罕有的存在。
如今尚存于世的五位妖圣里,英招的实力可列第二。
然而他虽强却不嗜杀,性情在妖族中堪称温和,向来反对无谓的屠戮。
昔年三皇五帝之时,英招曾相助人皇,与蚩尤部族征战,为妖族积下过些许功德。
毕竟妖族亏欠人族太多——单是巫妖量劫时那一场人族浩劫,便足以让人族世代视妖族为仇雠。
最后一位,亦是实力最为深厚的妖圣,便是白泽。
他通晓天地万物,洞察幽微琐细,能窥过往,亦能测未来,最擅趋吉避凶。
身为妖族智囊,其修为早已踏入准圣中期,在昔日十大妖圣中亦是魁首。
此刻其余四位皆已表态,两位主张入劫,两位犹疑未决,唯有白泽始终沉默。
真武大帝于此时缓缓开口:“阐教所为,乃是顺天应道。
尔族陆压太子正是因为相助阐教,方才遭陈喜乐毒手。
况且如今大商得巫族大巫助力,时隔万载,难道诸位愿见巫族再度兴盛?若想救回太子,非借阐教之力不可。”
这番话正刺中众妖圣心中隐痛。
自巫妖量劫后,妖族气运已衰,几被天道所弃。
若不顺势而为,只怕妖族残存的强者亦将湮灭于岁月。
虽说妖圣实力不及昔日祖巫,但若对上大巫,尚有一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