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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她输的不只是男人,是体面

会客厅的门被钟明拉开一半,冷气从门缝里漫出去。

“苏小姐,请回。”

靳宴辞那四个字落下后,屋里再没人接话。那不是逐客令里最难听的一种,偏偏是最狠的一种。因为没有情绪,没有争辩,连多余的解释都不给,像是在一页已经签完字的文件上,落下最后一枚印章。

苏曼歌站着没动。

她的白衬衫依旧平整,脖颈也还抬着,像是要把最后那点体面焊死在脸上。只是她握着包带的手,指骨已经泛白。

黎初念忽然觉得,眼前这场景有点像高定秀翻车现场。

裙摆还在,台步还稳,灯一打,内衬却裂了。

苏曼歌缓缓转头看向靳宴辞:“你现在赶我走,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你也认定苏家这条线有问题?”

靳宴辞神色没动:“因为你今晚没有拿出该拿的解释。”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保住你的手。”苏曼歌终于把那层礼貌撕开一点,声音发紧,“为了乾宁,为了不让一个本来有机会的方向被情绪毁掉。不是谁都像她,只会把感情和冲动摆到台面上。”

“哦。”黎初念轻轻应了一声,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她病号服外头那件针织外套还没扣好,细白小腿露出一截,脚下踩着平底鞋,人看着清瘦得一阵风都能吹晃。偏偏她站到靳宴辞前面那一下,挡得利落,像只护食的猫,奶凶奶凶,还带刀。

“苏医生,你这话说反了。”

苏曼歌盯着她。

黎初念抬眸,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项目结论:“我拿出来的是证据,不是眼泪。真正绑人的是你,拿一只手逼一辈子。”

会客厅外的走廊静得厉害。

不远处护士站灯光明亮,有值班护士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医院夜里本就自带克制感,这几句话落在走廊里,反倒比吵翻天还显得难堪。

苏曼歌脸色终于变了:“你根本不懂——”

“我是不懂你们那些高端说法。”黎初念打断她,“我只懂,医学方案若真干净,就不该跟婚事打包售卖。你们先说救手,再说门当户对,再说外部人别碰。流程没跑完,名分先想锁死,这不是治病,这是捆绑销售。”

陈老站在门内,听得眼皮都抬了抬。

靳鹤年也已经走到门口,没出声,只沉沉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女人。

苏曼歌抿紧唇,过了两秒,冷声道:“至少我没像你这样,明知他的处境,还把他拖进你那些烂事里。”

这话扎得刁钻。

若换以前,黎初念可能会被这句戳得心口发麻。可这段日子她都快被生活按着打出抗性了,胃出血都经历过,再听这种话,第一反应居然是:“姐姐,攻击面还是老三样,没点创新。”

她甚至还笑了下。

“我的烂事,我认。”她看着苏曼歌,“原生家庭是我的坑,职场烂人是我的雷,病倒抢救也是我自己命差点作没了。可我没拿这些东西逼他娶我,没拿他的手换我的体面。你输给我的,也不是因为我会哭会闹。”

她顿了顿,语气平平地补刀:“你输的是证据,顺带输掉了幻想。”

苏曼歌像被这句话当场扇了一下,脸色彻底冷下去:“黎初念,你别得意太早。”

“放心,我现在体力不支持我太得意。”黎初念一本正经地说,“医生建议我少激动,多喝水,主打一个文明打脸。”

陈老终于没忍住,低低咳了一声,像是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靳宴辞站在她身后,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侧脸。她耳根因为说话和站久了,泛起一点薄红,病号服领口也有些松,露出纤长脖颈。整个人又虚又倔,偏偏挡在他前面,替他把这场羞辱掐在门外。

那股从胸口翻上来的情绪压得他喉结轻滚。

苏曼歌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

她望向靳宴辞,眸底终于浮出一点藏不住的狼狈:“所以你选她?”

靳宴辞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从没给过你这个选项。”

这一下,比“请回”还狠。

不是现在不选,是从来没轮到过。

苏曼歌的脸白了白,像最后那层粉饰都被抽掉。她站在走廊灯下,依旧漂亮,依旧挺直,偏偏那份漂亮再也撑不住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黎初念站在前面,脑子里却还抽空冒出一句:“原来真正的绝杀,不靠台词长,靠男主天然缺德。”

她差点想回头给靳宴辞点个赞。

可惜场合不合适,只能忍住。

苏曼歌沉默半晌,终于把视线从靳宴辞脸上移开,落回黎初念身上:“你以为你赢了?”

“短期看,算是吧。”黎初念诚实得过分,“至少今晚没被你们用‘体面’打包退货。”

“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这话你就别说了。”黎初念轻轻拢了拢外套,眼神清凌凌的,“一世这种词,从你嘴里出来,像售后承诺。你先把今晚这批材料解释明白,再谈长久服务。”

苏曼歌嘴角绷得死紧,半天没再接话。

她若现在失态,连最后一点名声都保不住。可她若不走,留在这儿也只会被一次次提醒,她今晚不是输给眼泪,不是输给感情,是输给一页页摆上来的东西,和靳宴辞亲手切断的那点幻想。

最难堪的败局,从来不是吵输了。

是没人愿意继续配合你演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苏曼歌终于抬了抬下巴,重新把那点体面捡回来些:“好。材料既然已经递了,那就等程序说话。”

她看向靳鹤年,语气恢复了些冷静:“靳老,今晚叨扰了。”

靳鹤年没安抚她,也没留她,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一下,等于连长辈层面的最后缓冲都没了。

苏曼歌眼底那点光彻底暗了下去。她没再多说,转身往电梯口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响依旧清脆,背影也依旧漂亮,腰背笔直,像是不肯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塌下来。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败了。

而且败得体面全无。

黎初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线才慢慢松开。松完的第一秒,她就察觉到不对。

身后太安静了。

她转身时,先看见靳鹤年站在原地,脸色沉沉,眸光比之前深许多。那种目光里,第一次少了门第审视,多了点真正意义上的重新衡量。

钟明低声问:“老爷子,材料——”

“收好。”靳鹤年打断他,声音不高,“别丢。”

只有三个字。

没有夸她,没有道歉,也没有说一句先前是他偏了。可这句“别丢”,已经足够重。

黎初念微微一顿。

她本以为,今晚最多打掉苏家一层皮,没想到连老爷子的口风都跟着变了。

陈老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哼了声:“会说话,也会找刀口。行,没白闹这一场。”

“我这叫文明维权。”黎初念条件反射接了一句。

陈老瞥她:“你再贫,回头胃又出血。”

“……行,前辈们统一口径了是吧,夸人前都要先吓我一下。”

这句一出,紧绷了半晚的空气总算松了些。

陈老摆摆手,先走了。钟明扶着靳鹤年往回,老人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却没回头,只低低落下一句:“病还没好,少逞强。”

黎初念站在原地,没应,也没顶嘴。

她知道,这已经算是老爷子现阶段最接近“别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的版本。

走廊慢慢空下来,灯光把地砖照得发白。

黎初念刚想松口气,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更重的药味。她一回头,就看见靳宴辞站得有点僵,额角竟又起了一层细密冷汗。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才那点赢了反派的爽感瞬间掉线。

“靳宴辞。”

男人抬眸看她,嗓音仍淡:“嗯。”

“你嗯什么嗯。”黎初念一把拽住他左手衣袖,眉头瞬间皱起来,“你脸都白成ct片了,还跟我装没事?”

他垂眸看了眼她抓着自己的手,反倒像有点想笑:“比喻挺新。”

“少给我转移话题。”黎初念凑近一步,压低声,“是不是手又疼了?”

靳宴辞没答。

不答就是默认。

黎初念心里那股火和酸一起窜上来,简直想当场给他开个《病人家属不听话整治方案》。她抬眼看他,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刚刚就不对劲,站那么久,逞什么能?我在前面打架,你在后面拿命给我当氛围组?”

靳宴辞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尾,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你挡在前面的时候,挺好看。”

黎初念差点被这句气笑。

“你有病吧。”

“嗯。”他答得自然,“你不是早知道。”

她被他堵得没脾气,耳根却还是不争气地热了。可这会儿也顾不上羞,直接伸手去碰他手臂:“回病房,立刻,马上。你再跟我说一个‘没事’,我今晚就当众把你按轮椅上推走。”

靳宴辞垂眼看着她,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极浅的笑,低低道:“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

“谢谢,不想继承你的查房嘴。”

黎初念嘴上怼着,人却已经往他身边靠近,几乎半扶半拽地把人往病房方向带。她身上那件针织外套蹭过他手背,带着一点温热的洗衣液味道和药香,轻得像挠人。

靳宴辞没挣,只由着她拉。

走廊灯下,两个人影子靠得近,几乎叠在一起。

黎初念边走边碎碎念:“你们靳家是不是祖传有个毛病,动不动就拿身体硬扛,谁先喊疼谁输?”

“不是祖传。”靳宴辞低声说,“是我看你今晚赢得漂亮,不想扫兴。”

她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男人眉眼清冷,额角却带汗,脸色也白,偏偏看着她时,眸子里像压着一汪深水,沉沉地只映她一个人。

黎初念心口莫名一软,嘴硬却没收:“你扫不扫兴我不知道,你再不治,我就先把你骂进抢救室。”

靳宴辞低低笑了下。

这一笑,反倒让她更慌了。

“你别笑,怪吓人的。”

“黎初念。”

“干嘛?”

“今晚你站在我前面那句,”他停了停,嗓音低下来,“我记住了。”

她愣住,耳根一下烫到发麻,连扶着他的手都僵了半秒。

脑子里只剩一句循环播放:“完了,病号本人现在血条没掉,心率先超标了。”

她咳了一声,强行把脸绷住:“你先记着,回头手不疼了,再写个三千字心得交上来。”

“行。”

“字迹工整,态度诚恳。”

“好。”

“少油嘴滑舌。”

“这条做不到。”

黎初念终于被他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可下一秒看见他额角那层汗,又立刻把笑压回去,凶巴巴道:“闭嘴,回去上药。”

她扶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不快,背影却贴得紧。

这一晚,苏曼歌输掉的不只是男人。

也是她最想保住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