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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为了她买股,他却不肯认错

乾宁集团董事会议室在四十层。

整面落地窗把深城早晨切成一块冷白的玻璃,长桌乌沉发亮,桌上摆着一排黑色名牌、矿泉水和纸质议程,连空气里那点咖啡味都透着股“今天谁都别想轻松下班”的意思。

靳宴辞走进去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

他一身黑衬衫配深灰西裤,肩背笔直,身量高,冷白的侧脸在窗光下显得更薄。昨夜没睡,眼下压着浅浅倦色,倒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推得更重。他拉开椅子落座,左手翻开面前资料,右手始终压在桌下,袖口扣得严实,像把什么情绪和疼痛一并锁了进去。

对面,靳禹州已经坐定。

男人穿着藏蓝西装,领带打得妥帖,金属细框眼镜一架,斯文得像财经杂志封面人物。可那双眼睛弯起来时,总让人想起裹着糖衣的药片,吞下去才知道苦得反胃。

他指尖轻点桌面,笑了笑:“人齐了,那就开始吧。今天临时加会,议题不多,核心就一个——乾宁的边界,还在不在。”

这话一落,几位保守派董事已经交换了个眼神。

左手边一位五十来岁的董事,灰西装包着微发福的身材,抬手扶了扶眼镜,先开口:“宴辞,大家先把话说在前头,集团不是不许年轻人有动作,怕的是动作太大,方向太私人。”

“私人”两个字,被他说得像已经有了结论。

靳宴辞抬眼,目光平平扫过去:“您继续。”

靳禹州顺势接话,语气拿捏得像在做季度汇报:“那我就不绕了。近阶段,外部持股方完成了星耀传媒三成散股收购。与此同时,安居清算后链路、乾宁府房产招租执行线、专项核查权限,都出现了与你有关的交叉痕迹。”

他抬手,示意秘书切屏。

大屏亮起,一页简化后的关系图铺开。

星耀传媒、安居清算、乾宁府三十六楼、外部持股核查,几条线被故意摆在同一张图里,红线交错,看着就像一盘盘得发紧的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翻页声。

靳禹州看向靳宴辞,唇角仍带笑:“单独看,每一件都能解释。放在一起,就不太像巧合了。尤其,外界已经在传,你这次下场收购星耀,不是为集团止损,是为替黎初念铺路。”

“铺路”两个字一出来,长桌尽头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像是听见八卦,又努力维持董事体面。

靳宴辞靠在椅背上,没接情绪,只看了一眼大屏:“说完了?”

靳禹州笑意不减:“还没。更有意思的是,收购星耀和安居清算线,恰好都落在同一个叙事里——你长期调动乾宁系资源,做一个私人局。住处、渠道、资金、核查路径,一环扣一环。目的是什么,大家心里也有数。”

一位头发花白的元老级董事皱起眉:“宴辞,这事如果涉及情感干预,性质就变了。乾宁不是谁的家务场。”

“家务场”三个字砸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靳宴辞掀起眼皮,嗓音冷淡:“说得对。乾宁不是家务场,所以今天别拿八卦当财务。”

一句话,把几位董事想装得含蓄的探究心思掀了个正着。

有人脸色不太好看。

靳禹州却像早等着他开口,顺手把手边资料往前一推:“宴辞,没人想听八卦。大家想听解释。你如果坚持说这是纯粹的集团止损,那麻烦讲清楚,为什么偏偏是星耀,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间点,为什么安居清算和乾宁府招租执行,也都和你的人有重合?”

他说到“你的人”时,目光扫了扫何闻南。

何闻南坐在靠后列席位,一身黑西装,金丝眼镜下神色平静,像会议室里一块没有温度的系统硬盘,任谁看都看不出情绪。

靳宴辞没去看他,只伸出左手,翻过面前资料第一页。

纸页划过桌面的声音清脆,压住了会议室里那股越来越浓的试探味。

“你把集团资产和私人投机混着说,说明你连表都没看懂。”

他开口时,语调不高,甚至没什么火气,却让桌边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靳禹州笑意微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靳宴辞抬眸,看向秘书,“大屏切到第三份,现金流摘要。”

秘书一愣,下意识看了眼靳禹州。

靳宴辞眼神没动,声音也没抬:“怎么,董事会的大屏,现在改姓靳禹州了?”

会议室里有位老董事咳了一声:“切吧。”

画面一跳,关系图消失,换成一页更干净的表格。时间、金额、流向、停留账户,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没有花哨的包装,反倒更扎眼。

靳宴辞左手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屏幕第一行。

“星耀这三成散股收购,是外部持股介入,不走乾宁集团账面,不占乾宁经营资金,不调用院内采购池。目的只有一个,止损。”

他点到第二行:“止的是哪一块损?不是股价,不是面子,是后续合作暴雷后的连带风险。星耀的旧窗口已经烂透,外部合作方还在拿它当中转壳子。谁先拿住股权,谁先拿到核查入口。”

一位短发利落、穿墨绿色套装的女董事皱眉:“那也不能解释,为什么一定要由你这边来推动。”

靳宴辞看向她:“因为等别人推动,证据已经删完了。”

那位女董事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靳禹州立刻接上:“说得轻巧。外部持股介入核查,本来就该由更独立的财务和法务团队做。你亲自下场,外界怎么判断?谁能保证你不是借止损名义,处理私人恩怨,顺带替某个人扫清障碍?”

某个人。

会议室里几乎每个人都听懂了这指向。

靳宴辞舌尖抵了抵后牙,眼底发冷。

“你想说黎初念,就直接说。”他把激光笔放下,语气平稳得近乎刻薄,“藏头露尾,不像董事会,像高中厕所门口写匿名纸条。”

何闻南低头推了下眼镜,像在压笑。

靳禹州脸上那层从容终于裂了一瞬,又很快补回去:“行,那我就直说。你收购星耀、接安居清算后链路、提前铺设乾宁府住处路径,是不是都和黎初念有关?”

这问题半真半假,恶心得正中靶心。

因为“护她”这件事,本来就是真的。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几位保守派董事齐齐看向靳宴辞,神情里写着同一句话:你答吧,看你怎么圆。

靳宴辞低头翻了下一页资料。

右手在桌下忽然痉挛似地抽了一下,旧疤顺着腕骨往上扯,疼得他指节发麻。他面上没露,左手却压得更稳了些。

“收购星耀,是业务止损。”他抬起眼,先把专业盘稳住,“安居清算线,是历史遗留风险处置。乾宁府住处执行,是独立房产管理问题。你非要把三件事焊成一件,只能说明一件事——你讲故事的能力,比看报表强。”

长桌另一端,有人没忍住,低咳了一声,像是被这句噎得差点笑出来。

靳禹州也笑,笑意却凉了:“宴辞,嘴硬没用。董事会看结果。现在结果就是,集团外部舆论已经开始往‘乾宁内部有人借公器护私情’这个方向偏。你可以不解释感情,你总得解释影响。”

“影响?”靳宴辞看向大屏,左手又点开下一页,“那就看影响。”

屏幕上出现了另一张路径图。

不是关系图,是实打实的资金停留与回流节点。哪一笔款在中间账户短暂停了几天,哪一条合同外包链条只负责洗白名目,哪一笔返点最后补到了消费窟窿里,线条一亮,比刚才那种暧昧叙事直接得多。

几位董事神色都收了收。

靳宴辞声音仍旧平:“星耀的问题,不在它有没有被收购,在它早就成了别人的防火墙。先找谁拿钱,再找谁装干净,这条逻辑你们要是还看不懂,我建议今天别开会,先去补基础课。”

“你——”靳禹州脸色一沉。

靳宴辞没给他插话的空档,继续道:“外部持股拿到三成,不是为了控股,是为了卡住删改权限,保留核查入口。这个动作晚一天,流水、合同、短期垫资记录就可能少一层。你拿它做‘护她’的证据,挺浪费。”

那位灰西装董事皱着眉开口:“可外界不会这么看。董事会也不能只听你一句止损。”

“我也没让你们只听一句。”靳宴辞把纸质文件往前一推,“看完表再质疑。别连表都没翻明白,就先脑补霸总恋爱文学。乾宁不是短视频评论区。”

这句太损,桌边好几个人都沉默了。

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抬手喝水,会议室里那股原本一边倒的审视,终于被撬松了一点。

可也只是松了一点。

靳禹州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让场子转过去。他手指轻敲桌面,忽然把话锋一转:“好,业务上你有说法。那我再问一个更简单的。安居清算后链路、乾宁府招租执行,你有没有提前介入?”

这一下,会议室里不少目光又吊了起来。

这个问题不碰集团大账,碰的是动机。

碰动机,比碰数字更难拆。

靳宴辞眼睫垂了下,脑子里闪过半夏客厅那两只摆好的白瓷碗,闪过监控画面里黎初念拖着箱子上车时发白的脸。

他喉结轻滚,声音淡:“介入过执行协调,不代表占用集团资源。你要是连自有资产和集团资产都分不清,我建议你把财务总监请来坐你旁边,给你做一对一启蒙。”

一位年长董事脸色沉下来:“宴辞,注意措辞。”

“我已经够注意了。”靳宴辞抬眸,视线冷冷扫过一圈,“要不然今天桌上放的就不是简版资金路径,是谁在拿集团名义投放舆情、谁在借合作链条做二次抽成的完整版。”

这话像把刀插进桌面,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靳禹州眯起眼,眼底闪过一抹阴沉。

他本来是来逼靳宴辞站到解释位,没想到这人宁肯顶着“护她”的怀疑,也不肯顺着感情线辩一句,反倒把话全切回业务,把他的问题做成了“你不懂表”。

这打法最烦。

不浪漫,不上钩,像一拳打在钢板上。

可董事会也不是靠一张表就能翻盘的地方。

果然,沉默几秒后,坐在主位侧边的一位董事慢慢开了口。男人六十出头,银灰色西装笔挺,面容严肃,手指压着议程纸,声音沉稳:“宴辞,你今天解释了资金逻辑,这点我认可。可另一件事也不能回避。只要外界和内部都开始怀疑你把个人关系带进决策,哪怕你账做得再干净,董事会也得考虑边界。”

“换句话说,”他顿了顿,“你未必有错,位置也未必适合再像以前那样放权。”

这话一落,靳禹州眼底浮起一点得逞的光。

果然,下一秒,另一位保守派董事接上:“我建议,在核查结果彻底出来前,暂时冻结靳副主任一部分涉及外部合作和资源协同的核心决策权限。不是定罪,是避嫌。”

“我同意先做隔离。”灰西装董事立刻跟上。

“临时措施,可以讨论。”

“至少要把舆论口封住。”

几个人接连开口,语气都端着公事公办的皮,实则每一句都在往靳宴辞手里卸刀。

靳宴辞坐在原位,没动。

窗外的光线落在他高挺鼻梁上,把那张脸切得冷硬分明。他左手按着纸页,右手仍压在桌下,指骨隐隐发白,手腕那阵抽痛一波接一波顶上来,像故意挑这时候给他加码。

他没出声反驳。

现在反驳没用。

靳禹州已经把疑云种下,今天这场会的目的也不是当场压死他,是先把“你可能越界”钉进董事会集体记忆里,抢下一轮话语权。

会议室气压越压越低。

秘书正准备记录临时提议,何闻南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垂眼扫过屏幕,原本平直的唇线微不可察地收了一瞬,随即起身,快步走到靳宴辞身侧,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个人听见。

“靳医生。”

靳宴辞侧了侧头。

何闻南把手机递到他手边,镜片后目光仍冷静,语速却更快了一分:“刚回来的落点排查。”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人没回乔家,也没回盛星宿舍,去向空白。

靳宴辞眼底那层压着的冷色,在这一瞬,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