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大捷的消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传遍了九州八十一府。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自苍江南岸疾驰而出,传令兵手中的血刀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凡马蹄所过之处,烽火台尽数点燃明亮的黄烟,那是代表人道大胜的最高讯息。
“平芜关大捷!万妖窟主力尽灭!”
“军主一刀斩落裂天魔猿首级,南疆妖患彻底绝迹!”
“百万血食获救,南疆重归人道!”
高亢的报捷声在各州府城门前炸响。
澜州、苍州、潜州、义川府……
整座中原大地在短短数日之内彻底陷入了沸腾。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敲锣打鼓,喜极而泣。
那些曾经在妖潮下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流民与军户,自发在家门前摆起香案,朝着西南方向遥遥跪拜。
而与万民狂欢形成极度鲜明对比的,则是九州各大旧世家与地方门阀的极度惊恐。
苍江南岸的大营内。
战鼓声沉浑有力,震碎了清晨的浓雾。
李晋一身重铠,虽然在先前的大战中胸膛受创、骨骼多处裂开,但在此刻,他的面容之上看不到丝毫疲惫,整个人亢奋到了极点。
他拒绝了亲卫的搀扶,亲自跨上一匹覆满精铁马铠的极品战马,双手稳稳抱住那面高达三丈、浸染了妖皇之血的黑底血刀帅旗。
旗面上,暗红色的直刃长刀图案仿佛在阳光下流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整军完毕!”
李晋拔刀前指,向着身后绵延数十里的钢铁方阵狂吼:“起营!北上!!”
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撕裂苍穹。
五十万血刀斩妖军主力轰然开拔。
战马铁蹄踏碎冻土,数十万柄破妖长刀整齐背负在身后,刀柄连成一片起伏的黑色浪潮。
在这支大军的最前方,数百架缴获的巨型铁车上,高高悬挂着各大妖帅的残破战甲,而那颗宛如小山包一般的裂天魔猿头颅,更是被生生钉在巨大的精铜战车中央,向整个天下昭示着蛮荒神话的终结。
行军的队伍缓缓越过南疆边界。
秦棋一袭素色战袍,策马走在中军的最前列。
在他身侧,苏清月青丝高束,腰悬一柄崭新的长剑,骑着一匹雪白骏马与他并肩而行。
微风拂过山岗,吹散了战场的硝烟。
苏清月转头看向秦棋,看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轻声开口:“大陈立国八百年,宗门借武犯禁,世家垄断田亩与典籍,凡民被视作草芥与药引。如今万妖窟虽灭,但京城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恐怕依然抱着祖宗法度不放。”
“他们觉得换一个皇帝,天下的规矩还是他们的规矩。”
秦棋握着缰绳,目光落在官道两旁渐渐繁茂的草木上,声音平稳:“这天下不需要皇帝,也不需要吃人的祖制。”
苏清月微微侧头:“沈观潮在后方推行的《血刀大典》,各州旧官多有阳奉阴违。他们不怕朝廷的律法,因为律法可以买通;他们怕的是血刀军的刀。”
“那便让刀一直悬在他们头上。”
秦棋语气淡然,没有丝毫波澜:“自今日始,九州之内,唯立战功与耕织两项法度。武者御外寇者受尊崇,残民以自肥者斩首示众;豪强兼并田亩者抄没全族,凡民开荒耕作者永免徭役。谁若觉得祖宗法度不可改,我便送他去见他的祖宗。”
苏清月听着这番话,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抬起头,目光同样投向北方:“玄武卫已经全面进入京畿,监察司的大印,我已经盖在了七十二家主要门阀的密档之上。只要军主令下,没有人能藏得住。”
两人并马前行,无需多余的话语,彼此心意早已经在一场场生死恶战中融为一体。
大军一路向北推进。
所过之处,原本陈兵观望的地方驻军与旧朝官吏,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异动。
行至临川府时,当地知府带领全城大小文武百官,卸去官帽,手捧户籍与粮册,赤足跪在官道两侧迎候三十里;
行至定阳关前,割据一方的北府世家家主亲自斩杀了负隅顽抗的族中宿老,大开城门,将数百万石私藏粮草与数十万亩地契双手奉上。
五十万大军战意冲霄,铠甲反射的寒芒连绵不绝。
沿途府县的数百万百姓倾城而出,挤满了官道两侧的原野与山坡。
人们焚起青香,提着篮子里的干粮与清水,跪伏在泥土之中,向着大军中的黑袍军主疯狂叩首。
曾经威压天下八百年、森严冷酷的大陈皇朝,在这一支百战雄师的威势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与不堪一击。
血刀盟彻底褪去了草莽与军阀的印记,成为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人道正统。
然而,大军北伐的铁蹄声,却让千里之外的大陈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皇城之内,奉天殿虽毁,但承天门外的官署深处,残存的世家大族、前朝文官集团与太学儒生们彻夜点灯,惶惶不可终日。
一座极为隐秘的世家深宅之中,数十名身着大陈正一品、从一品朝服的宿老围坐在一起,面色阴沉得滴得出水来。
“疯了!全疯了!”
一名户部旧侍郎狠狠拍打着桌案,浑身发抖:“斩杀妖皇,他怎么可能真能斩杀妖皇?!那可是活了数万年的凶物啊!”
“李晋带了五十万百战战兵,沿途府县望风而降,连北府那帮硬骨头都跪了!他这是要彻底推翻大陈八百年的道统啊!”
坐在首位的大儒孔尚真须发皆白,面容紧绷,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
“慌什么?!”
孔尚真猛然低喝,压住了全场的骚乱:“他秦棋就算武功盖世,就算是一品天人,难道他能一个人治理这诺大的九州八十一府吗?!”
“大军入京,他要坐稳天下,就必须依靠我等儒门世家!钱粮税赋、礼乐教化、户籍刑狱,哪一样不是握在士大夫的手里?!”
孔尚真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传令下去,联络六部残余官员、太学三千儒生,以及城中各大世家宿老!”
“待他大军临城之时,我等身着旧朝朝服,捧着儒门圣贤经典,迎于承天门前!以天道纲常与禅让之礼压他!”
“他若称帝,便必须尊我世家为座上宾,沿用旧制;他若敢当着天下士子的面挥刀杀戮大儒,他便是天下共诛的暴虐狂徒,这人道气运,他一日也休想坐稳!”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咬了咬牙,纷纷点头应和。
在他们看来,刀剑可以征服土地,却永远无法征服维系了数百年的圣贤礼法。
数日之后。
落日熔金,残阳如血。
五十万血刀斩妖军主力跨越了宽阔的苍江天险,战马踏上京畿平原坚硬的石板官道。
隆隆的铁蹄声如闷雷般在大地上滚过。
在平原的尽头,一座由黑玄石砌成、高达数丈的巍峨城墙轮廓,在苍茫的暮色之中,已然清晰可见。
大陈京城,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