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南方的地平线上,战鼓声沉闷回荡。
三十万血刀军在破晓的晨光中完成阵型展开,兵锋分向九个方位延伸,将大陈京城的外围九门彻底合围。
正阳门、永定门、广安门、右安门等主要关口之外,旌旗密布,黑色的甲胄覆盖了原野。
秦棋按着腰间的极道血刀,站在中军青铜战车的高处。
他身穿暗金色战铠,目光扫过远处那座高达四十丈的坚固城墙。
中军各营将领肃立在战车两侧,手按佩刀,等候进攻军令。
“传令前军,暂缓强攻内廷。”秦棋收回目光,声音平缓有力,“工兵营在前,立拒马,掘深壕,在九门外三里处构筑三重围城壁垒。”
李晋催动战马走上前来,抱拳领命:“末将明白。这便调集重甲步兵与阵法师,先行封锁各处主干通道。”
“你带幽燕重骑分巡京畿各处隘口。”秦棋看向李晋,“从通州水运码头到卢沟桥官道,所有能够通向外州的驿马通道与运粮干道,全部设卡盘查。凡有自京城向外传递军情者,格杀勿论;凡有外界向京城输送粮秣者,一律扣留入库。”
“末将得令,绝不放走一骑一卒。”李晋调转马头,龙鳞碎星锤重重顿在马鞍侧面,带着数万铁骑分路驰出中军大营。
马蹄践踏泥土的声音渐行渐远,血刀军的调度井然有序。
数万具铁锹与巨木被工兵运送至阵前,深沟高垒在京城四面迅速成型。
苏清月走到战车身侧,从袖中取出一卷摊开的图纸。
“城外的水系已经查明。”苏清月指着图上的引水渠痕迹,“永定河引水渠与护城河交接处有暗闸相连。按照药宫图卷记载,外城地下的风道与排渣暗井,就在正西方的泄水口下段。水流方向是由西北向东南流淌,此时正值枯水期,水深仅有三尺。”
秦棋低头审视卷面上的朱砂标记:“监察卫的潜入路线可有阻碍?”
“外围的暗道入口被皇室以青铜重闸封死,但闸门底部的铁栅栏已被地火毒烟侵蚀多年。”苏清月回答,“我带极寒武者以寒铁锥破开栅栏,便能顺着风道直插地底第五层。只要正面军阵压制住城头的守备,地下的动静便不会引起守军注意。”
“好。”秦棋点头,“内廷与外城的防线交接处,你多留心。一旦破开地道,以穿云箭为号。”
两人言语简短,分工明确。
此时的京城内部,皇城深处的大殿已是一片混乱。
老皇帝陈元泰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青灰,眼眶深陷。
殿阶下方,仅剩的数十名保皇派朝臣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陛下,城外逆贼已经合围九门,血刀军的营寨扎在三里之外,重炮已然列阵!”一名宗正寺官员伏地高呼,“京畿各卫溃散,若无外援,京城恐难坚守数日!”
陈元泰抬起枯瘦的手掌,猛然拍击龙案:“大陈立国八百年,岂会亡于罪奴之手!取玉玺来!”
随侍的大太监跌撞着捧出金匮。
陈元泰咬破指尖,将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滴在明黄绢帛之上,厉声嘶吼:“拟旨!发八百里加急勤王诏令!传檄天下宗族、各州府驻军、各大武道门阀!凡有提兵入京保皇者,封万户侯,赐裂土之权!凡斩杀逆贼秦棋者,与皇室共分天下!”
数十道明黄诏书加盖玉玺,由七名大内太监亲自领衔,携带皇室信物,自地道与偏门策马冲出,试图冲破包围圈向外界送出勤王命令。
然而,整座京城的地脉运转早已发生改变。
大陈开国太祖当年耗费无数资粮,在京城方圆百里布设了“九宫锁龙外环阵”。
此阵由九处地表枢纽与地底暗河相互勾连,借助城外九个州府的地脉灵气维系运转。
外环阵一旦开启,城墙坚固程度倍增,真气防御能够抵挡大军长久围攻。
但此刻,站在城外的秦棋能够清晰感知到地脉的衰竭。
此前在苍州、澜州以及落凤原的大战中,秦棋接连斩杀二品老祖陈玄冥,覆灭赵王与齐王主力,各州地脉龙气与皇室的联系已被彻底斩断。
九宫锁龙外环阵失去了外部各州的气运输送,运转滞涩,光幕表面不时泛起暗淡的灰白纹路。
城墙上的守军显然也察觉到了阵法的虚弱。
厚重的黑玄石城门被生铁铁水彻底浇铸封死,高大的门楼紧闭。
守城将官在城头各处插上免战牌,颁布了皇室签署的严苛死守令。
身穿重甲的禁军沿女墙来回巡查,神色惊恐地注视着城外平原上不断推进的黑色军阵。
一名身披残破披风的百户站在永定门城楼上,看着城下望不到边际的血刀军战阵,嘴唇发白,手中的长枪不断震颤。
“报!”
一名血刀军斥候飞骑奔至中军战车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军主!前方截获朝廷向东、南、西三个方向送出的勤王檄文共四份!另据潜伏暗探回报,各州府尹与守备军在收到京城求援信后,皆紧闭城门,无一州响应,无一郡发兵!”
秦棋面色平静,挥手让斥候退下。
赵王身死,齐王被废,燕地尽归血刀盟。
放眼天下九州,兵权与法度尽在血刀军掌控之中,朝廷的檄文在各州官员眼中,已经等同于废纸。
旧王朝的威权,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荡然无存。
城头之上,皇室督战官手持宝剑,斩杀了两名私下议论退缩的禁军士卒,厉声呵斥全军死守。
全城戒严的铜锣声在外城大街小巷密集响起,宣告了旧朝最后的挣扎。
秦棋抬起右手,指向正前方高耸的永定门城楼。
“重炮营就位。”
军令下达,韩铁衣指挥着七十二门二品破罡重炮与数百架重弩,缓缓推至第一重围城壁垒的前沿。
黑洞洞的铁管斜指苍穹,直面那座紧闭的大陈帝都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