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官道上的漫天枯叶。
燕北腹地,义川府境内的天险关隘锁龙关。
锁龙关横亘在两座千丈悬崖之间,城墙全由黑坚石堆砌而成,高逾三十丈。
城门更是由万斤熟铁浇铸而成,其上布满了尖锐的破甲铁刺。
这里是通往燕王老巢燕北七府的咽喉要道。
关隘城头之上,两千名燕军残部死士顶着刺骨的寒风,神色紧张地握着手中的兵刃与滚木礌石。
燕王赵承林断臂废武、割地北逃之后,其麾下的大将王保率领残部退守锁龙关,企图依仗天险死守不降,等待齐赵两王的援军。
城楼正中,大将王保一身残破金甲,按着佩剑,对着身旁的守军厉声嘶吼:“都给本将打起精神来!锁龙关天险易守难攻,城内屯粮足够支撑三年!只要守住半个月,赵王与齐王的大军必会从侧翼击溃血刀盟!凡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
然而,城头上的守军士卒大多面容消瘦,眼神闪烁,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颤抖。
燕地常年遭受燕王府的严酷剥削,加之青阳剑宗等宗门长期强征重税,民脂民膏被搜刮殆尽。
为了供给南征大军,王保在退守锁龙关前,更是将周边数十个村庄的余粮抢掠一空,甚至强征十三四岁的少年入伍充当炮灰,军民怨声载道,军心早已处于崩溃边缘。
就在此时,地平线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轰隆隆……
震动初时极微弱,但转瞬之间便化作了席卷大地的雷鸣。
地平线上,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潮自晨雾中狂涌而出。
六万幽燕重骑在平原上展开阵型,战马披挂着冰冷的精钢重甲,骑兵手中高举着四尺长的精钢战刀,黑底血刀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血……血刀军杀过来了!”
城头上的守军发出一阵惊恐的骚动,几名年轻的弓弩手吓得连手中的铁箭都掉落在地。
在骑兵大阵的最前方,李晋跨骑在踏雪异兽之上,赤裸的左臂紧握缰绳,右手单臂抡着那柄重达八百斤的龙鳞碎星锤。
重锤表面的赤金龙鳞暗纹在日光下流淌着深沉的杀气。
李晋勒住战马,停在关前三百步外。
他仰起头,看着城头上的守军,运足八品极境气血,发出沉浑如雷的暴喝:
“城上的燕军老卒听着!燕王赵承林已被我家军主斩断右臂,废尽武功,沦为丧家之犬!你们的家小田宅全在燕南,如今血刀盟已在十四重镇开仓放粮、平分田亩!你们还要替那个吸民血肉的断臂废人卖命不成?!”
李晋的咆哮声在悬崖绝壁间不断回荡,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守关士卒的耳中。
城头上的燕军将士面面相觑,握着兵刃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动了几分。
许多人家中确有老母幼子留在南部,听闻分田放粮之语,心中的抵抗意志瞬间动摇。
王保见状目眦欲裂,拔出长剑当场将身旁一名露出动摇之色的副将斩杀,厉声咆哮:“休听敌将胡言乱语!开炮!放箭!放猛火油!”
嗖!
嗖!
嗖!
城头上稀稀落落射下数十支火箭,落在重骑阵前,却连前排战马的甲皮都未曾擦破。
而在锁龙关后方数十里外被占领的村镇中,另一番景象正在发生。
沈观潮派出的两百名户粮司随军文吏,在血刀盟卫队的护卫下进驻各个村落。
文吏们敲响铜锣,在村口张贴崭新的告示,将一方方木制的新田牌当场发放到衣衫褴褛的农户手中。
“血刀盟安民告示!自今日起,免除燕地此前一切苛捐杂税!”
“按户分田,人均五亩!凡家中有在燕军服役者,只要放下兵刃归降,立免三年徭役,按战功授田!”
破旧的茅草屋前,无数骨瘦如柴的燕地百姓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抚摸着刻有自己名字的新田牌,热泪滚滚落下。
民心如同决堤之水,彻底倒向了血刀盟。
前线关隘之下。
李晋看着城头上冥顽不灵的王保,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破!”
李晋长啸一声,双腿猛然一夹马腹,整个人自马背上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般拔地而起!
八品极境的气血在他体内彻底沸腾,狂暴的内劲灌入右臂的龙鳞碎星锤中。
重锤表面亮起耀眼的赤红光芒,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硬生生压缩至极致。
王保在城头上看着凌空跃起的李晋,骇得魂飞魄散,凄厉狂吼:“放重弩!快拦住他!”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李晋人在半空,单臂抡动八百斤巨锤,携带着万钧下坠之势,结结实实地轰砸在锁龙关那扇丈许厚的熟铁重门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悬崖峡谷间炸裂开来!
坚硬无比的熟铁大门在龙鳞碎星锤的正面轰击下,正中央瞬间凹陷出一个深达三尺的巨大拳印,整扇大铁门伴随着碎裂的门轴与花岗岩门框,被生生轰得向后倒飞砸入关内!
门后的数十名铁甲死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倒塌的铁门压成了一滩滩血泥。
“杀!”
李晋落地未停,顺着门洞大步踏入关内。
城头上的王保惊骇欲绝,拔出佩剑带着数十名亲信死士顺着石阶冲下,企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纳命来!”
李晋看都未看冲来的死士,右手重锤借着前冲之势平平横扫而出。
重锤带起的狂暴风压瞬间将冲在前面的七八名死士拍成碎肉。
王保的百炼精钢佩剑刚一接触锤面,便寸寸崩碎。
重锤余威不减,结结实实砸在王保的胸膛之上!
咔嚓!
金丝战甲连同王保的胸骨被生生砸得塌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数十丈,重重撞在关内的石壁之上,当场气绝毙命!
主将一死,关内残存的千余名守军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勇气,纷纷将手中的兵刃扔在地上,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就在此时,关隘后方的官粮仓方向突然冒起滚滚浓烟。
十余名效忠燕王的死忠死士,眼见关破,正手持火把与猛火油,企图点燃官仓内的十万石储备军粮,玉石俱焚。
“保护官仓!”
后方跟进的血刀军先锋重骑迅速冲入关内。
数十名身手矫健的骑兵弃马前冲,手中短弩接连扣动,精准地将纵火死士一一射杀在粮仓门前。
随军的工兵营迅速挑来泥沙与水桶,在火势蔓延之前,将刚刚燃起的火苗彻底扑灭,保全了整座府库内的十万石粮食与大批军械。
战斗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彻底结束。
锁龙关残存的八百名降卒被迅速收拢整编,关隘内外的血迹被泥沙掩埋清理。
李晋提着龙鳞碎星锤,大步踏上锁龙关最高的箭楼顶端。
他伸出大手,一把扯下城头上那面破损褪色的金边黑龙燕王战旗,将其撕成碎片,狠狠踩在脚下。
身后两名魁梧的亲卫合力抬上一面巨大的崭新战旗。
旗杆重重插入城垛石孔之中。
呼啦啦!
一面绣着暗金龙皇纹、正中央烙印着森寒血刀的黑底大旗,在凛冽的北风中霍然展开,高高升起在义川府的苍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