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绢帛在桌案上完全摊开，上面密密麻麻的血字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秦棋单手按在极道血刀的刀柄上，目光逐行扫过那些血书记录。
密信之中，镇魔司大都督岑信详细记录了皇城地宫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陈玄冥战败身亡的消息传回京城，老皇帝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为了阻挡死亡，老皇帝将万妖窟此前秘密运送进京的九罐妖皇真血，连同京畿驻军、皇城守卫以及全城数十万百姓被强抽出的心头精血，尽数灌注进了那尊高达三十丈的长生药炉之中。
整整三十六条由玄铁铸造的引血渠，从皇城各处延伸至地宫。
黑红色的血液日夜不停地注入炉膛，暗青色的药炉表面，那些铭刻的妖族符文与皇室龙纹彻底被血液浸透，泛出刺目的红光。
“原来从最初开始，一切就都是设计好的。”
苏清月站在秦棋身侧，手指轻轻触碰着卷轴上的字迹，声音低沉而冰冷：
“当年长平县的常乐观，暗中圈养身负特殊血脉的外门弟子，定期抽血送往潜州；潜州赵家以豪强身份垄断药材商路，暗中替皇室搜罗武者作为药引；澜州豪强与荒狼军勾结，借由妖乱屠杀村落提炼血珠；甚至十万大山深处黑风渊的白骨祭坛，那些失踪的将士……全都是为了填满这尊药炉。”
常乐观的杂役罪奴，潜州赵家的暗道密室，黑风渊被铁钩穿透琵琶骨的人族武者，所有的血腥线索在这一刻彻底闭合。
大陈皇室统治九州数百年，对外宣称以武立国、镇压妖魔，但在那层神圣威严的皇权外皮之下，掩盖的却是立国以来最黑暗、最残忍的长生禁忌。
大陈皇族为了延续寿命，违背人道，将治下的亿万生民视作圈养在栏中的肉食。
秦棋手掌收紧，极道血刀发出一声清脆的震鸣。
“为了苟活，视亿万苍生为牲畜，大陈当灭。”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沉重，杀意没有丝毫掩饰。
大义的名分在这一刻彻底确立。
这不再仅仅是一方割据势力为了争夺权力的地盘兼并，而是替天行道、诛灭邪祟的生死清算。
副统领陈策从门外快步走入，躬身呈上一份加急暗报：
“军主，京城周边的探子送回了最新消息。长生药炉开启最终炼制之后，皇城地底散发出一股极度污秽的热力。方圆数百里范围内的土地全部龟裂，原本处于春耕时节的麦苗尽数枯黑死绝。护城河与周边的井水散发出腐臭气味，草木枯死，鸟兽断绝，京畿之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没有活物的死地。”
沈观潮走上前，面带肃杀之色，接过情报翻阅后沉声说道：
“皇室为了维持药炉的火候，封锁了京城九门。百姓与低阶武者被困在城内，不断被大阵抽取气血。京畿之地的秩序已经荡然无存。不过大都督岑信在暗中传递了消息，他正在秘密联络镇魔司内残存的清流校尉与忠义将士，暗中保护了一批尚未遇害的百姓，并在地宫外围的排气暗道处留下了标记。只要我们的北伐大军抵达京城城下，他们便会从内部发起攻击，打开北面的玄武门与地宫通风闸口，接应大军入城。”
“岑信深明大义，能在大厦将倾之际守住底线，值得信任。”
秦棋微微颔首，目光移向北方：
“传令给京城的暗桩，让岑信保重自身，不必强行进攻地宫核心，只需维持内部联络，等待血刀军主力开赴城下。”
“属下领命！”陈策躬身退下，迅速去安排绝密信鸽的放飞。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大陈京城。
浓重的血光自皇宫深处直冲天际，将整座帝都上方的云层染成了暗红色。
狂风呼啸，卷起满地的枯枝与干硬的沙土。
昔日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空无一人，两侧的树木光秃干瘪，原本清澈的水渠漂浮着一层油脂状的血沫，散发着恶臭。
皇城核心，太和殿地底深处。
百丈地宫被刺鼻的血腥气与炙热的高温充斥。
三十丈高的长生药炉此刻剧烈震颤着，炉身上的三千六百个出气孔不断喷射出暗红色的烟雾。
在药炉的正上方，一道干瘦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之中。
老皇帝脱去了往日厚重的九龙黄袍，赤裸着干瘪的上半身。
他的皮肤原本布满了黑色的老人斑，肌肉萎缩，骨骼变形，已经接近生命的终点。
然而，随着长生药炉内九罐妖皇真血与数十万心头血的疯狂熬炼，一缕缕粘稠的暗金血雾自炉顶升腾而起，顺着老皇帝周身的毛孔强行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清脆刺耳的骨骼脆响在地宫中接连响起。
老皇帝原本佝偻的脊背硬生生被拉直，萎缩的肌肉在精纯血气的灌注下迅速膨胀隆起。
他脸颊上干瘪凹陷的皮肉重新充盈，灰白稀疏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乌黑，脱落的牙齿再度生长出来。
天地规则在地宫内剧烈扭曲。
一股冰冷、混乱、庞大且暴虐的气压从老皇帝体内扩散而出，整座地宫的地面向下沉降了半尺，坚硬的玄铁墙壁浮现出一道道深刻的裂痕。
二品法相境界的屏障在他体内被强行冲破。
那股威压超越了普通的二品巅峰，带着掠夺天地的邪异气息，向着那传说之中的一品天人境界不断逼近！
在老皇帝的背后，没有凝聚出正统的天地法相，而是显化出一张由无数哀嚎人脸与妖族兽首拼凑而成的巨大血色面孔。
那张面孔在血雾中翻滚咆哮，散发出令灵魂战栗的恶意。
老皇帝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被一片惨绿色所占据，眼眶周围青黑色的经脉不断蠕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光滑强壮的手掌，感受着体内奔腾澎湃的庞大力量，嘴角逐渐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狂笑声自地宫深处爆发而出，穿透了数十丈厚的花岗岩穹顶，回荡在空旷死寂的皇城上空。
“成了！长生大药的底子终于成了！”
老皇帝仰天狂笑，眼中闪烁着病态的贪婪与残忍：
“秦棋……你斩了陈玄冥，夺了万妖祖骨，练成了极境神魔肉身……好！好得很！你以为你是来找朕索命的？不，你就是老天爷送给朕最完美的终极药引！”
老皇帝猛然握紧右拳，地宫中的气流瞬间被捏爆，发出沉闷的炸响：
“只要将你的二品极境肉身与那柄神兵一同投入这药炉之中，朕就能彻底炼成无漏长生丹，踏入一品天人境，重塑大陈万世江山！来吧，朕在京城等着你！”
阴森的狂笑声在地宫中久久不散，暗红色的长生药炉震颤得越发剧烈，炉口喷吐出的血色烈焰，将整座皇城的地底映照得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