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州南城门外,官道两侧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城墙上方,黑底血刀战旗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内外的守备校尉与值守甲士尽皆换上了整齐的玄铁战甲,长枪直立,神情肃穆。
自晨光初现开始,城中百姓与各营驻军便自发汇聚在城门两侧,长街两旁挤满了前来迎接的人群。
地平线尽头,沉重的马蹄声与整齐的步伐声自远方传来。
秦棋身披墨色长袍,腰悬极道血刀,缓步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在他身侧,苏清月一袭白衣,腰间佩着寒霜长剑,神色清冷沉稳。
其后方,李晋手提沉重的八棱梅花亮银锤,大步昂扬地统领着三十名浑身浴血却杀气凛然的死士。
在死士队伍后方,是一百二十名步履坚稳的人族武者。
他们身着粗布战衣,手握精钢兵刃,尽管面容消瘦、带着暗伤,但眼中已彻底退去囚徒的晦暗,满是重获新生的光彩与肃杀。
最后方,由健壮战马拉曳的三十辆重型大车缓缓前行,车上装载着三十口沉重的玄铁宝箱,箱体封条完好,散发着精纯的灵气波动。
“军主回城了!”
城头了望台上,值守哨官看清了前方的身影,运足气血大声高呼。
刹那间,城头战鼓齐鸣,沉雄的鼓点在苍州上空回荡开来。
城门两侧的数万军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声浪直冲云霄。
百姓们纷纷向官道两侧涌动,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道走在最前方的挺拔身影上,敬畏与狂热之色溢于言表。
沈观潮身着青色官袍,手持账册与令箭,早已率领户粮司与医署的上百名文吏、医官等候在城门口。
队伍进城,秦棋在城门前驻足。
沈观潮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沈观潮,参见军主。恭迎军主斩妖凯旋!”
秦棋微微颔首,平静开口:“沈主事辛苦。后面的一百二十名武者皆是人族功臣,受尽折磨方才脱困。医署与户粮司好生安置,不得有丝毫怠慢。”
“下官遵令!”
沈观潮直起身躯,目光扫过那批获救武者,神色郑重。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数十名文吏与医官挥动令箭,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医署全体医官立即上前,分发清心定魂丹与接骨续脉膏,就地对伤员展开初检!”
“户粮司一案负责登记名册,核验籍贯与功绩;二案负责发放两州特许民牌与军官备选腰牌;三案即刻划拨东城甲字坊空置宅院六十套,每户配发上好口粮十石、白银五十两、良田二十亩作为安家之用!”
文吏与医官们领命而动,迅速穿插进队伍之中。
医官们熟练地为老武者们检查经络创伤,送上温热的参汤与极品金疮药;
文吏们则捧着崭新的户籍名册,逐一记录姓名、原籍与武道修养。
一名曾任大陈边军千户的中年武者接过厚重的田契与银票,看着文吏一丝不苟的办事章程,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沈主事,我等沦为妖族阶下囚数载,于血刀盟并无尺寸之功,如何受得起这般厚赠?”中年武者声音沙哑地开口。
沈观潮迎上他的目光,神情严肃而温和:“这位千户此言差矣。你们在大陈边关抵御妖魔,流尽热血,守护的是人族疆域,这便是泼天的大功。大陈朝廷弃你们如敝履,但血刀盟绝不慢待任何一名人族脊梁。在苍州与澜州,有功必赏,有难必扶,此乃军主亲自立下的盟法铁律!”
这一番话传开,在场的一百二十名获救武者无不动容,许多饱经折磨的老卒双眼发红,紧紧攥住了手中的安家田契。
队伍沿着主干道向州府大营推进。
随后,三十口玄铁大箱在重甲战兵的押运下,送入了血刀盟主库。
沈观潮带着十余名精算文吏当场开箱核验。
箱盖掀开的瞬间,夺目的灵光与浓郁的灵气在大库中弥漫开来。
整整三十箱宝物,其中二十箱装满了四品、五品的高阶妖核,剩余十箱则是上古妖族祖地遗存的奇珍异宝、千年地脉火晶以及珍稀药材。
核算持续了一个时辰,当最后的数字汇总在账册上时,饶是见惯了大笔钱粮流水的沈观潮,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观潮拿着账册快步来到议事厅,向秦棋与苏清月复命,声音难掩振奋:“军主,战利品已全部核算完毕。高阶妖核共计三千二百余颗,其中五品妖王核四颗,四品妖核六十八颗;千年地脉火晶八百斤;各类古药材两千四百余株。总折算白银,当在三百万两之上!”
坐在主位上的秦棋神色平静,指节在桌案上轻轻一扣:“两州军民此次随我征战,后方守备亦尽心尽力。沈主事,依此前制定的军功法,全军发放三倍战功犒赏。参与此战的死士营与后勤辅兵,赏银翻倍;两州三十六县每户减免今年秋税三成,拿出五万石粮食开仓放粮,让百姓同庆。”
“下官领命!三倍犒赏与免税公文,今日便发往两州三十六县!”沈观潮躬身领命,眼底满是钦佩。
消息从州府传出,短短半日之内,苍州与澜州全境沸腾。
军营之中,领到白银与丹药的军卒振臂高呼,声浪震动营垒;
民间街巷里,得知减免秋税并开仓放粮的百姓更是涌上街头,欢声雷动,血刀盟在两州的凝聚力与统治根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午后,州府衙门前的校场广场之上。
一百二十名获救的武者在伤势得到稳固后,换上了崭新的黑色武弁服。
其中八十余名曾在大陈镇魔司担任百户、千户的高阶武者,自发在广场中央列队整齐。
为首的三名原镇魔司正印千户面容刚毅,大步走到点将台前方,单膝跪地,拔出腰间战刀划破左手掌心。
暗红的精血顺着刀锋滴落在坚硬的花岗岩地面上。
“我等昔日效忠大陈,却被朝廷当作延寿药引出卖于妖魔,沦落深渊,生不如死!”
为首的老千户赵衡高举滴血的右掌,声震长空:“是军主亲入万妖窟绝地,斩妖碎阵,救我等于水火;是血刀盟不弃残躯,赠田舍、赐尊严,待我等如手足!自今日起,我等八十二名镇魔司旧部,歃血为誓,脱离大陈,生生世世效忠血刀盟,效忠军主秦棋!若有背叛,天地共诛,人神共弃!”
“誓死效忠血刀盟!誓死效忠军主!”
八十余名高阶武者齐齐跪倒,声浪如雷,铁血之气冲天而起。
李晋站在台侧,看着这批实力最弱也是七品、多数达到六品凝血境乃至五品洗髓境的老将归心,眼中满是狂喜。
随着这批经验丰富、经历过生死淬炼的军官加入,血刀军的高层战力与基层军官体系获得了质的飞跃,彻底补齐了扩军带来的指挥短板。
秦棋走上前沿,抬手虚扶:“诸位请起。入我血刀盟,便是自家兄弟。大陈欠你们的血债,来日随我一同北上,向那京城金殿百倍讨还!”
“遵令!”众将齐声大喝,神情决绝。
入夜,苍州府衙书房内烛火通明。
案头堆放着厚厚的战功总册、兵员分编名录与抚恤清单。
苏清月坐在一侧的长案前,手中朱笔不断批注,将写好的战功总册整理成卷,轻轻推到秦棋面前。
“这是此次深入黑风渊的战功详册,死士营三十人全员晋升两级,韩铁衣大师的铸刀特功已单独列出,请军主过目。”苏清月的语调清雅平稳。
秦棋拿过册页翻阅,目光落在其中几处伤亡抚恤的条例上,确认沈观潮与苏清月处理得严密周全,便提笔签下大印。
书房内一时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烛光在两人脸上摇曳,显得格外宁静。
苏清月抬起眼眸,看着秦棋刚毅的侧脸,轻声开口:“此次夺得祖骨与晶核,极道血刀重铸大成,你体内的伤势可曾彻底稳固?”
“无妨,吞噬了魔猿神念与祖地精气后,暗伤已尽数愈合。”秦棋合上册子,转头迎上她的视线,“京城那边,可有最新的动静?”
苏清月神色微敛,正欲开口,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监察卫副统领陈策快步走到门前,躬身递上一枚带有三重蜡封的青铜圆筒:“启禀军主、统领,监察卫京畿暗线动用绝密飞鸽,刚刚截获了京城供奉司发往定州军部的密信!”
苏清月伸手接过圆筒,以极寒真气化开蜡封,取出一幅极细的丝绢卷轴。
她展开卷轴,目光在上面的暗码密信上迅速扫过,原本恬静的神色骤然变得凝重冰冷。
“怎么说?”秦棋问道。
苏清月将卷轴递给秦棋,声音低沉:“密信证实,三日前,老皇帝主持的长生药炉已在皇城地下完成了第二轮试火。此次试火消耗了上千名武者的精血本源,药性已经凝聚出七成。”
秦棋接过卷轴,只见上面以暗红字迹写明:
【药炉二度试火大成,金丹将成。皇命下达,皇城供奉司全体供奉归位,京畿三大禁军大营封锁四门,正在秘密集结最后的八万精锐铁卫与皇室底蕴,择日南下扫平苍澜,取逆贼秦棋心头血,作为第三轮试火的终极主药。】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秦棋面无表情地看着卷轴上的文字,指尖微微发力,九彩真气吞吐,丝绢卷轴在掌心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齑粉。
京城的决战,已经无可避免地逼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