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丈长的赤金龙臂砸落在荒原之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重达万钧的真气凝聚体撞击地面，将坚硬的冻土砸出一个深达数十丈的巨大凹坑。
泥土与碎石向四周迸射，尘土升腾起数十丈高。
断裂的龙臂并未立刻消散，其上蕴含的二品真气在失去法相本体的统御后，开始疯狂失控外泄，化作一道道赤金色的乱流在深坑周围撕扯切割，将方圆数百步内的地面撕得千疮百孔。
半空中，百丈皇龙法相剧烈震颤。
原本凝实威严的赤金龙躯，在失去右臂的瞬间变得虚幻不定。
龙躯上的鳞片大片大片地剥落，化作点点金光散入虚空。
站在法相胸口核心处的陈玄冥身躯猛地一震。
噗！
一口夹杂着金色光斑的本源精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灰白道袍。
法相受创，本源神意被硬生生斩断一截，这对于二品武者而言是极其沉重的反噬。
陈玄冥识海之中传出剧烈的撕裂感，胸口的十二道秘金铭文有三道当场暗淡下去，光芒微弱。
他死死按住胸口，低头看着下方断裂的龙臂，眼中充斥着震怒与惊骇。
大陈立国数百年来，二品法相老祖出手，向来是横扫一切，镇压国运。
何曾被一名三品武者正面斩断法相肢体？
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更是对武道常理的彻底颠覆。
而在荒原之上，秦棋并未乘胜追击。
他站在原地，脚下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浸湿。
斩出那一刀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条手臂的皮肉几乎全部翻开，经脉断裂了六成以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体内的九彩琉璃真气消耗殆尽，七十二处节点剧烈作痛，识海之中的血刀神意也因为刚才的极限爆发而濒临枯竭。
秦棋很清楚，自己只是抓住了法相运转的间歇破绽，完成了伤敌一臂的壮举。
但若以为凭借这一击就能击杀一名二品老祖，那便是自寻死路。
二品武者即便法相受损，其本体蕴含的真气与残存的神意，依然足以碾碎任何失去战力的三品。
秦棋没有丝毫犹豫，果断收回散落在虚空中的血刀神意。
灰白面板在脑海中闪烁，仅存的潜能点迅速转化为温和的能量，封堵住破损的主脉，防止真气彻底溃散。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脊梁，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吞下，冷冷注视着上空的陈玄冥。
北侧土台上，李晋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局的变化。
他没有因为斩断龙臂而狂喜，更没有下达全军冲锋的愚蠢命令。
李晋很清楚秦棋此刻的身体状态。
军主已经倾尽全力，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出第二刀。
而远处的燕军阵营中，严世雄麾下的数万铁骑在短暂的震撼后，已经开始出现骚动，数名四品统领正在调动兵马，似乎想要趁秦棋重伤、法相交锋的间隙发动突袭。
“六阵变阵！”
李晋手中的亮银锤猛击铜锣，刺耳的锣声传遍全军。
“放弃攻势！第一、第二、第三分阵前移，结三重环形铁甲盾墙，将中军与军主护在阵内！”
“第四分阵运转重弩，锁定燕军骑兵两翼！”
“第五、第六分阵死守后方粮道与退路，严防燕军偷袭！”
军令如山倒。
六处分阵的血刀军士卒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迟疑。
前排的盾营迈着整齐沉重的步伐向前推进，一面面厚重的精钢重盾重重砸入地面，互相扣锁，瞬间在秦棋身前构筑起三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长枪如林，自盾牌缝隙中探出。
后方的重弩车迅速校准角度，冰冷的精钢弩箭遥遥指向燕军前锋。
整座军阵如同一只缩回尖刺的玄武，将所有破绽严密遮蔽。
就在铁甲盾墙合拢的刹那，一道清冷的身影从地下通道的隐蔽出口飞掠而出，瞬间落在秦棋身侧。
正是苏清月。
苏清月一身黑衣，面容冷肃。
她看了一眼秦棋垂落且鲜血淋漓的右臂，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
她甚至没有建议秦棋趁陈玄冥重伤去赌命击杀。
在战场上，理智高于一切。
苏清月右手轻抬，五指并拢成掌，按在秦棋的右肩大穴之上。
极寒真气自她掌心喷薄而出。
极度的冰寒迅速蔓延，将秦棋右臂翻开的皮肉、断裂的经脉与渗血的伤口尽数冻结，形成一层晶莹剔透的坚冰。
冰层阻断了鲜血的外流，也强行压制住了撕裂般的剧痛。
“经脉断了七处，主骨裂了三道。”苏清月收回手掌，声音冷静而迅速，“半个时辰内，不可再动用真气。”
秦棋微微点头，声音略带沙哑：“足够了。他的法相受创更重。”
苏清月转头看向半空中的陈玄冥：“他不敢再压下来了。”
半空之中，狂暴的气流逐渐平息。
陈玄冥死死盯着下方的秦棋与严阵以待的血刀军阵。
那道被极寒坚冰封冻的身影，即便浑身是血，右臂尽废，站在那里依旧如同插在荒原上的标枪，双眼中透出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弱。
而在秦棋身前，三万血刀军结成的钢铁战阵气血相连，六面黑底血刀旗迎风招展，没有一丝一毫溃败的迹象。
陈玄冥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二品真气在剧烈翻涌。
强行催动残破的法相继续进攻，他固然有把握将眼前的三万血刀军重创，但他自己的二品法相极有可能会彻底崩碎，跌落境界，甚至伤及寿元根本。
为了一个藩王作乱的残局，为了一个朝廷试火的药炉，搭上自己沉睡六十年换来的寿元与境界，根本不值。
陈玄冥口中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结出收印。
“秦棋，血刀盟……”
陈玄冥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荒原上空回荡。
庞大的百丈皇龙法相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残存的龙躯开始急剧收缩，漫天赤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向着陈玄冥的本体回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