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龙巨爪再次压落。
第一分阵上方残缺的血色军魂双臂早已布满裂纹,军魂胸口以下不断散出血煞,三百余名军卒的气血被压得迟滞,前排盾手的甲胄接连凹陷。
咚!
韩朔手中鼓槌重重落下。
“前列退一!”
“第二列上!”
“伤兵立刻离阵,不许回头!”
一名左臂折断的军卒刚被人拖出两步,便挣开同袍,咬牙抓住自己的盾牌。
“我还能顶!”
旁边的什长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顶不住就换人,别堵阵位!”
“俺也去……”
“军令!”
那军卒嘴唇颤了一下,最终松开盾牌,被两名后营军卒抬上担架。
担架刚刚离开阵位,第二列盾手已经补上。
他们没有向前冲,只是沉肩、屈膝,将盾沿压入碎裂泥土。
长枪兵立于盾后,枪杆横起,抵在同袍背甲与盾面之间。
皇龙巨爪落下的压力越来越重。
第一分阵前沿的泥土已经压成硬块,军卒双足陷入地面,脚踝处不断传出骨骼不堪重负的闷响。
韩朔脸色苍白,嘴角的血没有擦。
“第三节奏不变!”
“听鼓!”
咚!
所有人吸气。
咚!
所有人压住气血。
咚!
所有人将力量送入前方阵位。
没有完整阵盘,血色军魂已只剩上半身,双臂却依然高举。
巨爪压住军魂双手。
赤金气机沿着军魂裂缝向下渗入,前排数十名军卒同时口鼻出血。
副阵师跪在破碎阵盘旁,双手按住最后几条仍有反应的阵纹。
“韩校尉,核心已经完全碎了!”
“阵盘没了!”
韩朔没有回头。
“那就不用阵盘。”
副阵师抬头,神色发白。
“军魂会散。”
“散了就靠人。”
韩朔抬起鼓槌,声音穿过沉重压力。
“血刀军练的不是抱着阵盘等死!”
“盾营守位!”
“枪营补盾后!”
“弩营,盯住燕军!”
鼓声再次响起。
第一分阵的血色军魂开始消散。
先是腿部。
再是腰腹。
最后只剩两条血色手臂,仍顶在皇龙巨爪之下。
军魂不是阵盘凝聚出来的完整形体。
它由一个个军卒的呼吸、站位、鼓点和军令撑着。
前排军卒倒下,后排军卒顶上。
有人手臂折断,就用肩膀抵住盾。
有人双腿受创,就坐在地上用长枪卡住盾沿。
没有人离开阵线。
第二分阵侧后方,薛安看见第一分阵的军魂正在散去,当即举起将旗。
“第二分阵前移十丈!”
“只补阵位,不连气血!”
“第三营盾手,入第一分阵右翼!”
一名副将急道:“再靠近就会被法相余波一起压住!”
薛安冷声道:“我们不替他们接法相。”
“我们替他们堵缺口。”
第二分阵的盾手迅速前移。
他们没有进入第一分阵核心,也没有试图连接残缺军魂,只在阵线右翼重新立盾。
盾墙延伸出去,挡住皇龙巨爪余波掀起的碎石与赤金压力。
后方伤兵通道始终畅通。
沈观潮站在临时军医点前,身上没有甲胄,手里握着伤册。
“第一分阵,红签十二。”
“黄签三十一。”
“白签二十六。”
“红签送南医点,黄签进第二帐,白签留后营调息。”
军医快速确认。
“护脉散还够两批。”
“第一分阵需要补药。”
“补,但不得从第五分阵医帐抽调。”
沈观潮看向一旁的户粮司文吏。
“第五分阵有自己的伤员。”
“按分仓册发放,谁也不能挪别处的药。”
文吏立即低头记录。
药车一辆辆抵达,又一辆辆离开。
抬担架的军卒脚步很快,动作却没有乱。
一名伤兵在担架上醒过来,胸口凹陷,仍想挣扎着起身。
“旗还在不在?”
抬担架的军卒低头道:“还在。”
伤兵望向前方。
黑底血刀旗被赤金压力压得贴近旗杆,旗杆弯曲,却没有折。
他闭上眼,手指仍死死抓住担架边缘。
荒原中央。
秦棋站在血色军魂之前。
皇龙巨爪持续下压,他左臂的衣袖已经被震碎,皮肉裂开,血液沿手腕滴落。
右臂垂着,无法动用真气。
陈玄冥看着他。
“军阵已经没有阵盘。”
“你还要它继续撑?”
秦棋望着第一分阵。
“它没有退。”
“军卒不退,军阵就没有散。”
陈玄冥神色冷漠。
“人终究会死。”
“那就让你看看,他们死之前能撑多久。”
皇龙巨爪再压一尺。
轰!
第一分阵前方数十面盾牌同时碎裂。
一名军卒被震得飞出,落地后半边身躯都陷入泥土。
后排两人立刻补上。
他们没有看那名军卒,按鼓点举盾,压枪,沉肩。
韩朔的左肩已经塌下去一块。
他依然握着鼓槌。
“第四营!”
“补前列!”
一名年轻军卒冲入空出的阵位,双手持盾。
巨爪余波压来,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
旁边的老卒用肩膀撞住他。
“别看天上!”
“看旗!”
年轻军卒抬头。
黑底血刀旗仍在。
他咬住牙,将盾沿重新压进地面。
“守住!”
第一分阵中,越来越多的军卒喊出声音。
不是杂乱喊杀。
是回应军令。
“守住!”
“守住!”
“守住!”
韩朔重重敲鼓。
血色军魂已经只剩两条手臂,裂纹贯穿整个轮廓。
可在一声声鼓点中,军魂两只血手没有继续下沉。
陈玄冥眼神微沉。
他原本以为,摧毁阵盘以后,这支军阵必然彻底散开。
可阵盘碎裂后,军卒没有失去指挥。
没有人抢着逃命。
没有人因同袍倒下而放弃位置。
他们仍在按照最基础的营阵动作接替彼此。
这不是完整军魂。
却比依赖阵盘的军魂更难击溃。
秦棋左手抬起。
一线暗红九彩刀意从指尖掠出,切向皇龙右爪外缘。
陈玄冥立刻调动赤金真气封堵。
刀意没能穿入中层,只切开巨爪外围的天地气机。
皇龙巨爪下压速度迟滞半息。
韩朔立刻捕捉到机会。
“前列换位!”
“盾营后撤半步,枪营顶住!”
第一分阵在巨爪之下完成了一次轮换。
二十余名伤重军卒被拖出,二十余名还能站立的军卒进入前列。
血色军魂的手臂重新抬高。
陈玄冥冷声道:“你每次出手,识海都会受伤。”
“我知道。”
“你护不了所有人。”
“我不需要护所有人。”
秦棋的目光落在两面军旗上。
“他们知道怎么守。”
陈玄冥的皇龙法相忽然收爪。
第一分阵上方的压力骤减。
前排军卒同时踉跄,却没有跌倒。
韩朔没有下令追击。
他看着天空,立刻喝道:“全军不许松劲!”
话音未落。
皇龙巨爪再度抬起。
这一次,巨爪的赤金气机比先前更加凝实。
第一分阵残存军卒脸色剧变。
副阵师声音发颤。
“韩校尉,军魂撑不住第二次!”
韩朔看向已经碎裂的阵盘。
又看向身后不断补入的军卒。
他缓缓抬起鼓槌。
“撑不住也要撑。”
“后阵轮换!”
“第一营退,第二营上!”
“旗不能倒,阵线不能断!”
皇龙巨爪再次落下。
血色军魂的双臂彻底崩散。
赤金压力直接落向第一分阵。
前排军卒没有逃。
一个人顶不住,就两个人顶。
两个人顶不住,就三个人同时用肩膀撑住破裂盾墙。
一名名军卒以肩膀重新撑起破裂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