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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河北岸旧马场被监察卫锁定时,李晋已经下达第二次后撤令。

北线第一分阵向采石场南侧后撤以后,燕军轻骑没有立即撞击新阵地。

他们先占领了血刀军放弃的二十七处外围据点。

随后,燕军工匠开始修复旧桥、平整道路、组装重弩。

严世雄仍然没有让十万大军全面压上。

但东营九千轻骑已经沿第一、第二分阵之间展开,西营五千重骑也在北山军路外完成列阵。

燕军想迫使李晋开启百战血煞阵。

李晋没有给他们机会。

采石场临时地堡内,六处分阵的新位置已经全部标出。

“第一分阵后撤十里。”

“第二分阵后撤七里。”

“东北旧岔口全部让出。”

副将看着军图,沉声问道:“还退?”

“退。”

李晋说道:“燕军轻骑已经离开旧营寨多少里?”

“东营前锋四十二里。”

“随行口粮?”

“三日。”

“重弩?”

“只有四十六架轻型弩车。大型床弩尚在空村组装。”

“重骑距离中营?”

“六十八里。”

李晋抬手,沿荒原东北边缘画出一条后撤线。

“第一、第二分阵不同时移动。”

“第一分阵今夜子时撤。”

“第二分阵明日卯时撤。”

“第三分阵保持原位,继续守住真粮道外层。”

“第四分阵向西平移五里,不向南。”

“第五、第六分阵不动。”

副将问道:“阵旗是否全部带走?”

“主旗带走。”

李晋从桌旁拿起三面旧营旗。

这些旗帜沾有血煞气机,却不再与主阵盘连接。

“第一分阵留下两面旧旗。”

“第二分阵留下三面。”

“旗杆插在营寨后侧,安排空车从北门驶出,留下车辙。”

“燕军会看出是诱饵吗?”

“会。”

李晋说道:“但他们也会认为我们没有足够时间清理。”

“诱饵不需要让燕军完全相信。”

“只需让他们觉得值得再向前试一次。”

他又调来军中工匠。

“营地外的车辙怎么留?”

“军械车十二辆,向南反复通过两次。”

“不够。”

李晋说道:“再加六辆粮车。”

“车上装半载石料,经过营门后向东西分开。”

“东侧车辙走五里进入石地。”

“西侧车辙通向废弃水井。”

“路上留下三只破粮袋。”

副将听见破粮袋,立即提醒:“沈主事严禁浪费粮食。”

“袋里装粗糠。”

李晋说道:“每袋掺五斤陈粮,记入诱敌损耗。”

“账目单列,战后核销。”

工匠领命离开。

第一分阵当夜开始后撤。

血刀军没有全营同时拔营。

盾营先在南侧新位置构筑防线。

重弩营拆除机括,分三批转运。

枪营护送伤员与医署。

最后留下的一千老卒则继续维持营中日常活动。

灶火照常点燃。

巡逻人数没有减少。

营外甚至还有军卒修补拒马。

燕军斥候观察到子时,只确认两支小规模车队离营,未能判断整座分阵已经开始转移。

丑时以后,营中只剩四百人。

薛安下令拆走最后一批阵盘组件。

两面旧阵旗仍立在营后。

旗面残留的血煞气机被一座小型灵石阵维持。

“阵盘一刻钟后自行熄灭。”

阵师说道。

“若燕军提前进入呢?”

“核心已经拆走。”

薛安说道:“外层阵纹让给他们。”

他带领最后四百人从西南缺口撤出。

没有军鼓。

没有集体运转气血。

队伍沿干涸沟渠离开,行进六里后再分为四队,分别进入新阵地。

天亮时,燕军斥候仍能看见营后两面阵旗。

营内灶火已经熄灭。

但南侧留下的车辙说明血刀军可能正在转移重物。

东营前锋将领得到回报,立即派一千轻骑靠近。

轻骑没有直接进营。

他们先从东西两侧绕行,确认周围没有重弩伏击。

随后,三百骑进入营门。

旧阵纹仍有微弱波动。

两面阵旗也没有倒下。

燕军校尉亲自查看地面痕迹。

“撤离不超过两个时辰。”

“重车向南。”

“另有两支车队向东西分开。”

随军斥候问道:“追哪一路?”

“南路。”

“东西两路可能是分运粮草。”

校尉看向荒原方向。

“血刀军一直后撤,不愿与法相靠近。”

“秦棋被陈玄冥压住以后,李晋已经失去主动进攻的胆量。”

“向将军回报。”

“第一分阵弃营南逃。”

消息送到东营主将手中时,第二分阵也开始后撤。

第二分阵的动作更明显。

三面旧阵旗被故意留在北坡。

二十辆空军械车沿山道向南。

后撤的弩营在经过一处湿地时,没有清除车辙。

燕军高处斥候能够清楚计算车辆数量。

同时,第二分阵断后营与燕军轻骑发生了短暂接触。

燕军两百骑逼近山口。

血刀军断后营只发射一轮弩箭,随后便向南撤离。

没有追杀。

没有争夺阵亡者兵器。

这与此前守住警戒线的作风完全不同。

燕军前锋认定血刀军正在失去战意。

正午,东营主将下令三千轻骑追击。

他们沿第二分阵留下的车辙进入北坡。

血刀军断后营不断后退。

每次接触都只维持数十息。

轻弩发射一轮。

刀盾兵守住狭窄路口。

等燕军开始展开,断后营便立即撤离。

双方距离始终维持在三里到五里。

燕军无法包围。

却能持续看见血刀军旗与后撤车队。

追击规模很快增加到五千骑。

副将把最新战报送入李晋临时指挥点。

“燕军五千轻骑已经越过北坡。”

“距第二分阵新位二十八里。”

“第一分阵旧营方向另有两千骑南下。”

“中营重甲步军开始前移。”

李晋问道:“燕军重弩到哪里?”

“旧空村。”

“没有跟上轻骑?”

“只有轻型弩车。”

“西营重骑?”

“前锋五千骑已经进入北山军路东侧。”

李晋走到军图前。

燕军轻骑推进速度远高于重弩、步军与粮队。

五千追兵已经远离后方火力支点。

但还不够深。

“第二分阵继续后退五里。”

李晋说道。

副将皱眉。

“再退,便进入荒原纵深。”

“正要让他们进去。”

“第二分阵新阵地已经挖好壕沟。”

“放弃外层两道壕沟。”

李晋说道:“重弩营只保留十二架弩车在明面。”

“其余全部进入南侧土坡后方。”

“阵盘不连。”

“血煞气机压到最低。”

“让断后营多丢两面旗。”

副将问道:“军旗会影响军心。”

“丢旧旗。”

李晋说道:“旗手带主旗撤回。”

“旧旗插在空车上,车轴提前割断一半。”

“燕骑追上时,车轴自行折断。”

“另外,沿路撒下三十支废箭与六件破甲。”

“不得丢完整军械。”

军令下达以后,第二分阵的后撤速度再次加快。

燕军轻骑很快看见了被遗弃的空车。

车上插着一面血刀军旧旗。

旗杆折断,旗面落在泥地。

旁边还有数件破损重甲与散落弩箭。

燕军前锋校尉策马踏过旗面,立即命人捡起。

“血刀军连阵旗都顾不上收。”

“前方车队不远。”

“继续追。”

一名随军供奉提醒道:“李晋在青石战场与赵王军交战时,曾多次利用后撤诱敌。”

“前方可能有阵地。”

校尉说道:“我们有五千轻骑。”

“后方还有三千骑增援。”

“血刀军若有完整分阵,不会连着退二十余里。”

供奉没有完全认同。

“法相就在荒原。”

“他们也可能故意把我们引向法相战场。”

“陈玄冥与我们同盟。”

校尉说道:“秦棋自顾不暇。”

“血刀军靠近法相,只会先承受镇压。”

他下令继续追击。

消息传回东营以后,主将也做出相同判断。

血刀军畏惧法相。

秦棋被二品法相锁住后,北线军心开始动摇。

李晋不敢开启完整军魂,便只能依靠各处分阵不断后撤。

只要持续追击,就能迫使血刀军放弃更多阵地,最终让出北山军路与苍州北部。

东营主将调动第二批四千轻骑加入追击。

中营严世雄收到战报后,没有阻止。

他只要求东营不得一次投入全部骑兵,同时命八千重甲步军加速南下,接管沿途空营。

燕军追击规模由五千增加到九千。

又在一个时辰后增加到一万三千。

轻骑前部咬住血刀军断后营。

后部则沿道路两侧散开,搜查可能存在的分仓与伏兵。

他们仍然一无所获。

每一处仓房都是空的。

每一座村镇都没有百姓。

血刀军后撤途中也没有遗弃粮食与伤员。

但燕军将领没有因此停止。

在他们看来,这说明沈观潮已经提前把物资南运,李晋现在只是在为撤离争取时间。

追得越快,血刀军便越难重新稳定阵地。

第二分阵断后营再次进入燕军视野。

薛安站在一处低坡后,听完斥候回报。

“燕军前锋两千骑,距此五里。”

“后续七千骑,距此十二里。”

“更后方仍有四千骑。”

“重骑呢?”

“西侧发现三千重骑,正在向我军后撤路线靠拢。”

“中营步军?”

“尚在四十里外。”

薛安取出李晋的军令。

军令上写得清楚。

不得回身争夺首级。

不得因局部战机暴露完整分阵。

诱敌目标是拉开燕军骑兵与后方粮队、重弩、步军的距离。

“继续撤。”

一名营官问道:“前锋只有两千骑。”

“我们现有三千人,土坡后还有二十四架重弩。”

“只要回头,能吃掉他们。”

“然后呢?”

薛安问道。

营官没有回答。

“我们开弩,燕军便知道分阵位置。”

“阵盘一动,随军供奉就能捕捉气血。”

“后方七千轻骑半个时辰内赶到。”

“西侧还有重骑。”

薛安把军令递给他。

“此战要拖住燕军,拉开他们的补给线。”

“不是争两千人的首级。”

“所有人继续按撤离顺序走。”

“谁未经军令回身,按擅离队列处置。”

营官低头。

“领命。”

血刀军再次让出低坡。

燕军前锋抵达时,只看见十二座尚未填平的灶坑。

其中几座还有余温。

追兵判断双方距离进一步缩短,立即提高速度。

但血刀军始终没有溃散。

车队、伤员、弩营与盾营保持固定间隔。

即使燕骑迫近三里,断后营也只用小型弩机逼退最前方骑兵,随后继续后撤。

这种秩序让随军供奉逐渐警觉。

他再次找到前锋校尉。

“血刀军没有丢伤员。”

“也没有发生争道。”

“他们不是溃退。”

“我知道不是溃退。”

校尉说道:“但他们确实不敢停下。”

“前方地形正在变宽。”

“适合骑兵展开,也适合伏击。”

“我们的后军已经跟上。”

校尉指向身后。

地平线上不断有燕军旗帜出现。

东营第二批轻骑已经抵达。

西营三千重骑也从侧面靠拢。

总兵力超过一万六千。

而血刀军断后营最多只有三千人。

“即便有伏兵,法相也在他们南侧。”

校尉说道:“李晋不敢连接军魂。”

“没有百战血煞阵,分阵挡不住重骑。”

供奉不再劝阻,只把警告写入战报。

燕军中营收到战报时,严世雄正查看荒原法相变化。

赤金龙吟过后,陈玄冥的完整法相气机已经覆盖西北侧翼。

秦棋仍被锁在原地。

荒原六处血煞分阵则有四处熄灭。

这是明确的优势。

严世雄问道:“李晋主阵出现了吗?”

“没有。”

“六处北线分阵是否连接?”

“没有。”

“血煞军魂?”

“始终没有完整凝聚。”

严世雄沉思片刻。

李晋若有埋伏,也只能依靠重弩、壕沟与独立小阵。

燕军重骑足以撕开这种防线。

更重要的是,陈玄冥正在压制秦棋。

血刀军无法得到三品神意支援。

“西营再出五千重骑。”

严世雄下令。

“与东营轻骑保持十里间隔。”

“前锋进入荒原纵深后,先冲断血刀军车队。”

“重甲步军接管后方道路。”

“中营主力继续稳步推进,不得脱离粮道。”

严世雄仍然保留了四万中军。

但追击规模已经扩大。

八千重骑离开西营。

一万三千轻骑越过北坡。

八千重甲步军与两千重弩军沿后方道路前进。

燕军前锋与主粮队之间的距离不断增加。

苏清月在敌后收到调兵记录时,没有截击任何一支车队。

她只让监察卫继续记录。

旧马场每个时辰向前线发出多少粮车。

回程空车有多少。

护粮军在哪处换防。

哪条道路负责运送马料。

燕军投入荒原的骑兵越多,旧马场的转运压力便越大。

午后,原本每日三次的转运增加到五次。

地下备用粮仓也第一次开启。

苏月收到核验结果,将第二枚红钉钉入地图。

旧马场不是单纯的换车点。

其地下存粮至少两万石。

第一处关键转运节点已经完全确认。

但她仍没有动手。

李晋需要把燕军骑兵拖得更深。

沈观潮也需要时间调整后方粮运。

监察卫则要查出旧马场与义川府主仓之间的全部护送规律。

北线临时指挥点内,李晋看着燕军重骑出现的位置。

“八重骑已经出营。”

副将说道:“前部三千骑距第二分阵后撤线只有二十五里。”

“东营轻骑一万三千,前锋距我军断后营不足四里。”

“燕军重甲步军在四十里外。”

“粮队最远。”

“已经拉开多少?”

“前锋与主粮队相隔一百一十里。”

李晋点头。

“够他们继续走一段。”

副将问道:“何时停?”

“重骑全部进入荒原纵深以后。”

“各分阵要不要靠拢?”

“不靠拢。”

李晋说道:“第一分阵守东侧。”

“第二分阵继续退。”

“第四分阵压西路。”

“其余三阵维持原位。”

“谁也不重新联阵。”

“陈玄冥还在荒原,完整军魂一旦出现,法相可以直接锁定。”

“我们只用独立分阵打。”

副将看向越来越近的燕军标记。

“第二分阵军卒已经连续后撤一日。”

“有人想回身反击。”

“把我的军令传到每一营。”

李晋拿起八棱梅花亮银锤,走出指挥点。

第二分阵主力正在新位置短暂休整。

不少军卒坐在地上进食。

他们已经能听见北面传来的马蹄声。

燕军轻骑距此不远。

几名老卒握着兵器,不断看向来路。

李晋登上低坡。

“所有人听令。”

军卒迅速起身。

“燕军正在追。”

“有人认为我们已经让出太多地。”

“有人认为回身可以杀一批轻骑。”

“这些判断没有错。”

李晋说道:“现在回头,确实能杀人。”

“但你们一动完整分阵,陈玄冥便能看见军魂。”

“燕军重骑也会提前停下。”

“我们今日后撤的目标,不是夺前锋首级。”

“是让燕军骑兵离开营寨、重弩与粮队。”

“谁为了杀几十人擅自回身,便会破坏整条诱敌线。”

一名军卒高声问道:“统帅,要退到何处?”

“退到我让你们停的地方。”

李晋说道:“军械不丢,队列不乱,伤员不少一人。”

“只要这些还在,后撤便不是败。”

“等燕军进入预定位置,我会下令。”

“在此以前,任何人不得争功。”

“领命!”

三千军卒同时回应。

没有百战血煞阵加持。

也没有完整军魂连接。

每一营只依靠自身军令维持队列。

李晋没有让他们高喊,也没有释放气血。

他只让各营按原定次序继续南撤。

傍晚,血刀军越过最后一处低坡。

前方地势完全展开。

东侧有一片干涸盐地。

西侧是连续十余里的碎石坡。

中间留有一条宽阔旧军道。

道路两侧早已埋下拒马基座,表面却没有任何阵纹波动。

二十四架重弩藏在碎石坡后。

另外三十六架重弩分散在两侧低地。

第一、第二、第四分阵互不连接。

每一处阵盘都保持关闭。

燕军供奉无法从气血波动中确认完整伏击范围。

血刀军断后营穿过旧军道后继续向南。

没有停下。

燕军前锋两千轻骑率先越过低坡。

他们看见了正在远处后撤的血刀军车队。

号角立即响起。

两千骑兵全速追击。

随后是东营主力。

五千骑。

八千骑。

一万三千轻骑逐步进入宽阔地带。

他们向东西两翼散开,试图包住血刀军断后营。

西侧马蹄声持续增强。

燕军重骑终于出现。

前排骑兵全部披覆重甲。

战马胸甲、骑士长枪与阵师护符齐全。

三千重骑先行越过低坡。

后方五千骑仍在持续进入。

沉重马蹄踩过荒原表层,碎石不断向道路两侧移动。

随军供奉站在高处,试图感知血刀军阵法。

没有完整军魂。

只有几处断续气血波动。

他看向前方不断后撤的血刀军旗,最终没有发出停止追击的信号。

李晋站在碎石坡更南侧。

他没有开启主阵。

也没有下令重弩发射。

军中录事不断回报燕军进入范围的人数。

“两千重骑越线。”

“三千五百骑进入。”

“东营轻骑前部已经通过盐地。”

“重骑后部仍在低坡以北。”

李晋握住亮银锤。

“继续等。”

片刻后,负责西侧观察的斥候再次回报。

“八千重骑全部越过低坡。”

“后方重甲步军尚未抵达。”

“燕军主粮队距此一百二十余里。”

李晋抬眼看向荒原纵深。

燕军重骑已经全部进入他预定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