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神意落下的瞬间,秦棋失去了对十丈之外的感知。
不是识海关闭。
陈玄冥的法相神意先一步接管了周围气机。
地面碎石、干枯草根、尘土与残留阵纹全部进入同一套运转。
每一块碎石都受到赤金气机约束。
尘土没有随风移动,而是贴着地面向秦棋集中。
旧河道内残留的四品阵纹原本已经失效,此刻也重新亮起。
阵纹并未恢复原有作用。
陈玄冥只是借用其中残留的灵石气息,把它们纳入法相锁敌范围。
秦棋站在原地。
双脚已经陷入地面一尺。
肩部、脊柱与双膝同时承受法相神意。
九彩琉璃真气无法离体。
识海中的血刀神意则被压缩到三丈以内。
陈玄冥没有出掌。
法相也没有施展具体武学。
只是完成锁定,秦棋周围的天地气机便全部停止接受他的调动。
四品武者可以借用天地元气。
三品神意能够将意志融入真气,控制千丈范围。
二品法相却能在自身覆盖区域内建立完整气机秩序。
只要陈玄冥的神意保持锁定,秦棋便无法正常从外界补充真气。
所有消耗只能依靠丹田、经脉与肉身储备。
秦棋没有急于破开锁定。
他依照苏清月的封伤安排,先将真气送入玉骨与筋膜。
玉骨承担正面压力。
筋膜稳定关节。
九彩琉璃真气只在主经脉内循环,没有尝试外放。
陈玄冥站在一里外。
百丈法相位于他身后。
法相双目已经完全睁开。
其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持续流动的赤金气机。
“血刀神意为何不放?”
陈玄冥问道。
秦棋没有回答。
他正在分辨法相神意进入自身周围以后产生的变化。
第一次广宁交手,陈冥只用外层法相气机碾碎刀意。
这一次,完整神意已经深入秦棋识海外围。
三品神意锁敌,需要寻找对手的判断节点。
武者起念、调息、发力与出招之间都存在短暂联系。
秦棋的血刀神意能够锁住这些联系。
陈玄冥的法相神意却不只锁节点。
它先统摄一片区域。
区域内所有气机都成为法相的一部分。
秦棋每一次呼吸都会扰动周围空气。
每一次心跳都会产生气血变化。
每一缕真气经过经脉,也会与法相压力发生接触。
陈玄冥不必等待秦棋出招。
法相已经通过这些变化持续判断他的状态。
秦棋缓慢抬起右手。
动作刚开始,手臂周围的赤金气机立即加重。
数十块碎石离开地面,停在他手腕外侧。
碎石没有撞击。
它们只限制抬手空间。
秦棋继续抬臂。
筋膜受到压力,右肩刚刚封住的经脉旧伤重新渗血。
苏清月留下的极寒真气立即收缩,将血封在经脉内部。
秦棋的手臂最终抬到胸前。
陈玄冥看着这一过程。
“极境肉身。”
“难怪裴道元的截脉指杀不了你。”
“可肉身再强,也需要气血维持。”
“法相锁住天地气机,你的真气只会不断消耗。”
秦棋握住腰间刀柄。
“所以你还在等。”
陈玄冥问道:“等什么?”
“等我先耗尽。”
秦棋说道:“你没有直接落掌,说明完整锁敌也有代价。”
陈玄冥神色没有变化。
法相外层气机却在这一刻增加。
秦棋脚下地面再次下沉半尺。
周围百丈内,所有碎石同时向内移动。
秦棋膝部传出轻响。
双腿仍然站直。
“老夫沉睡六十年。”
陈玄冥说道:“本源确有损耗。”
“但杀你所需时间,不足以让法相崩散。”
“那便继续。”
秦棋松开刀柄。
他没有拔刀。
血刀神意开始从识海向外展开。
最初只有一丈。
暗红色神意贴近皮肉,九彩琉璃真气位于内侧。
二者没有形成刀芒,也没有攻击陈玄冥。
血刀神意只负责守住秦棋自身。
法相神意立即向内挤压。
暗红气机与赤金气机在一丈范围内持续接触。
没有剧烈爆响。
两股神意都在争夺同一区域的气机控制。
秦棋无法从外界调动天地元气。
他便以肉身作为根基。
玉骨提供稳定。
筋膜连接全身。
经脉内的九彩琉璃真气持续支撑神意。
血刀神意从一丈扩展到两丈。
随后停在三丈。
陈玄冥的法相锁敌范围覆盖数十里。
秦棋只能守住身边三丈。
差距没有缩小。
但这三丈区域内,碎石停止向内移动。
尘土重新落地。
残留阵纹也不再受陈玄冥驱使。
秦棋建立了第一处不受法相直接统摄的区域。
陈玄冥看见以后,右手缓慢收紧。
百丈法相同步握拳。
荒原上空的赤金气机再次下降。
秦棋周围三丈血刀神意立刻向内收缩。
两丈七尺。
两丈五尺。
两丈。
秦棋没有强行扩大。
他将神意维持在两丈范围,继续感知法相压力变化。
陈玄冥每一次加力,法相头部的神意核心都会向心口移动。
心口肉身本源随即上升。
法相躯干内的赤金真气再向右臂与双目分流。
天地气机最后补入外层。
顺序非常清楚。
神意先定方向。
本源提供力量。
真气完成传导。
天地气机补充消耗。
秦棋把这一套变化全部记入意识。
灰白面板仍未出现二品功法。
但《血刀神意》后方开始出现模糊字迹。
推演条件不足。
需要更多法相运转结构。
需要更强外部压力。
秦棋继续只守不攻。
陈玄冥也发现了他的意图。
“你在借老夫的法相完善功法。”
“是。”
秦棋没有否认。
“皇室密档说你能在交战中修复武学残缺。”
陈玄冥说道:“老夫原本不信。”
“现在信了?”
“你看得再清,也活不到突破之时。”
陈玄冥抬起左手。
百丈法相的左掌向前伸出。
这一次不是大范围下压。
五指在空中逐渐收拢,指向秦棋所在的两丈区域。
周围赤金气机开始分层旋转。
最外层封住天地元气。
第二层压制九彩琉璃真气。
第三层直接触碰血刀神意。
秦棋识海顿时承受更重压力。
暗红神意表面出现多处裂口。
法相神意正沿着裂口向识海内部推进。
秦棋双脚继续下陷。
泥土已经没过脚踝。
膝部、腰部与肩部都受到不同方向的力量。
若顺着某一方向卸力,陈玄冥便能借机破坏身体重心。
秦棋没有卸力。
《混元极道身》运转到极限。
玉骨承担压力。
筋膜保持腰背连接。
皮肉表面出现暗金光泽。
血刀神意则始终维持在身体与北侧之间。
荒原中央的黑底血刀旗就在他身后九里。
旗帜不在两丈防护范围内。
可秦棋与军旗之间仍有一条极细神意连接。
这条连接不涉及六处分阵,也不抽取军卒气血。
它只承载秦棋自身的意志。
陈玄冥显然察觉到了。
法相双目略微转向中央军旗。
赤金神意分出一线,越过荒原压向旗杆。
秦棋周围血刀神意立即发生变化。
原本两丈防护向北侧延长一尺。
法相压力随之增加。
秦棋腰部外袍裂开。
旧伤再次渗血。
腰背仍未弯曲。
陈玄冥继续加重军旗方向的压力。
“你既已离阵,为何还要护旗?”
“旗后是六处分阵。”
秦棋说道:“我不借他们的气血。”
“但法相也不能借我去压他们。”
“只是一面旗。”
“它代表血刀军军令仍在。”
陈玄冥眼神冷淡。
“老夫先毁了它。”
法相双目中的赤金气机骤然增强。
一道神意越过九里荒原,直压黑底血刀旗。
旗杆周围地面下沉。
三丈长的地下铁杆开始弯曲。
旗面受到压力,贴向旗杆。
六处分阵的军卒全都看见了这一幕。
守阵校尉没有下令增援。
阵盘也没有提高运转强度。
所有人都在执行独立军令。
中央血刀旗下本就无人。
旗毁可以重新立。
军卒不能为了保旗暴露阵位。
可赤金神意尚未完成落下,一道暗红九彩意志已经从西北侧翼延伸而来。
距离很远。
力量也无法与完整法相相比。
暗红神意却准确挡在旗杆前方。
赤金气机与暗红气机持续接触。
旗杆下沉速度立刻减慢。
秦棋脚下地面同时崩裂。
他的身体继续下陷。
泥土已到小腿。
右肩经脉再次裂开。
心脉外侧的极寒真气也开始减弱。
他仍未拔刀。
腰背保持挺直。
血刀神意一部分守住自身,两丈范围没有彻底崩散。
另一部分则越过九里,护住中央黑底血刀旗。
陈玄冥第一次皱眉。
秦棋的神意强度明显不及他。
法相只需继续加压,就能压碎远距离刀意。
可秦棋没有试图与法相争夺整个荒原。
他只守住自身与军旗之间最窄的一条气机路线。
法相神意从两侧压来,秦棋便收窄范围。
从上方压下,他便把真气送入玉骨。
赤金气机试图切断连接,他便用本心直接维持。
这种防守无法长久。
但也不是瞬间可以摧毁。
荒原东北方向,燕军前锋已经越过最后一处空村。
三千轻骑在前。
八千重甲步军随后。
两千重弩军正在旧村外组装床弩。
严世雄的中军尚在六十里外。
燕军斥候已经看见荒原上空的百丈法相,也看见中央黑底血刀旗。
前锋校尉策马来到高处。
“确认血刀军旗。”
“确认六处小型分阵。”
“未发现主阵。”
“秦棋位置在西北侧翼。”
随军供奉闭目感知片刻。
“法相已经锁住秦棋。”
“六阵气血很弱。”
“李晋主力不在荒原。”
前锋校尉问道:“是否立即冲阵?”
“先向中军回报。”
供奉说道:“陈玄冥正在压制秦棋。”
“一旦秦棋重伤,六处分阵会撤。”
“轻骑先封住东北与北侧道路。”
“重甲步军向血刀旗推进。”
“重弩锁定六阵,不必攻击秦棋。”
号角很快响起。
燕军轻骑分成四路,开始向荒原两翼加速。
重甲步军保持队列,向中央黑底血刀旗前进。
床弩尚未组装完成,阵师已经在旧村外布置测距阵。
燕军真正进入荒原。
负责远距观察的监察暗点立即记录兵力与方向。
情报没有送往秦棋。
第一份送向李晋。
第二份送向苏清月。
苏清月此时已经绕至燕军东营后方。
她收到情报后,先核对燕军粮队位置。
“前锋进荒原。”
“中军尚未越过旧边界。”
“西营重骑正在向北山军路靠近。”
陈策说道:“燕军准备夹击军主。”
“不是只夹击秦棋。”
苏清月看着军图。
“他们要用重弩压六处分阵,再由法相锁住秦棋。”
“严世雄仍在防备李晋。”
“所以中军没有全进。”
“我们是否立即截粮?”
“再等半个时辰。”
“前军与粮队距离还不够远。”
苏清月指向苍河北岸。
“东营轻骑携带三日口粮。”
“进入荒原以后,战马消耗会增加。”
“中营重甲步军携粮更少。”
“等后方补给车开始南移,确认主转运点。”
陈策问道:“六阵可能撑不到那时。”
“六阵有撤离预案。”
苏清月说道:“不需要为保阵提前暴露监察线。”
“把燕军进入荒原的消息送李晋。”
“秦棋不传。”
“他现在不能分出神意接收情报。”
普通快马向北线离开。
苏清月继续盯住燕军后方。
她没有回头感知荒原。
即使相隔数十里,赤金法相威压仍让她经脉内的极寒真气运转迟滞。
秦棋承受的压力只会更重。
可双方战前已经完成分工。
秦棋负责陈玄冥。
李晋负责燕军正面。
她负责燕军粮道与监察路线。
此时改变职责,只会让三条战线同时失去判断。
第一分阵地堡内,李晋收到燕军前锋进入荒原的军报。
副将立即摊开地图。
“燕军三千轻骑、八千重甲步军与两千重弩已经向中央军旗推进。”
“西营重骑仍压北山军路。”
“中军四万步卒未动。”
“是否让第二分阵向荒原东北推进?”
“不动。”
李晋说道。
“燕军只投入一万三千人,是在引我们出阵。”
“第二分阵一动,西营重骑就会占北山军路。”
“第一分阵继续守。”
“第三、第四分阵看住粮道。”
“荒原六阵按独立预案撤离。”
副将问道:“中央军旗怎么办?”
“旗可以丢。”
“军卒不能丢。”
“燕军进入各阵十五里内,立即拆阵。”
李晋看向荒原方向。
远处赤金法相已经清晰可见。
法相双臂维持锁敌姿势。
这说明秦棋尚未摆脱压制。
李晋没有派出一人。
他只下达新的北线军令。
“燕军主力若因荒原交战继续南移,第一、第二分阵准备攻击其侧后。”
“但未获我令,不得越过北山军路。”
“阵盘仍不开。”
“继续等严世雄中军。”
荒原中央,东北分阵首先收到撤离预警。
守阵校尉确认燕军轻骑已进入二十里后,立即拔出阵盘核心。
“第一队向北撤。”
“第二队携灵石向东。”
“第三队留下清除阵纹。”
“不得向中央军旗靠近。”
三百军卒分成三路撤退。
没有一人请求去接应秦棋。
西南分阵随后熄灭。
东侧分阵保留最低气机,继续吸引燕军重弩测距。
六阵开始按预案收缩。
陈玄冥察觉分阵变化,却没有转移法相神意。
他已经锁定秦棋。
只要秦棋死,六阵与血刀旗都失去价值。
百丈法相的左掌继续收拢。
赤金气机开始侵入秦棋识海更深处。
秦棋周围两丈防护缩至一丈五尺。
右腿下方地面又下沉一尺。
泥土已经接近膝盖。
血刀神意远距离护住黑底血刀旗,识海负荷持续增加。
陈玄冥看着秦棋。
“六阵正在撤。”
“燕军已经进入荒原。”
“你护住这面旗,也改变不了战局。”
秦棋眼中暗红九彩光芒保持稳定。
“六阵撤离,说明军令仍在执行。”
“燕军进来,说明他们离开了原有营寨。”
“这便够了。”
“你还在感知法相运转?”
“是。”
陈玄冥右手五指完全握紧。
法相心口的赤金本源第一次大幅上升。
此前只负责锁敌的神意开始向秦棋体内推进。
周围碎石全部离开地面。
尘土停止下落。
秦棋腰间第二柄制式长刀被气机拔出半寸。
刀身没有承受住法相压力,表面出现细裂纹。
秦棋没有握刀。
他主动松开刀柄,让长刀落入泥土。
以兵器对抗法相没有意义。
真正承载血刀神意的是他的肉身。
《混元极道真经》加速运转。
九彩琉璃真气通过心脉、脊柱、双臂与双腿,构成完整循环。
《混元极道身》将压力分散到全身玉骨与筋膜。
血刀神意仍然只守不攻。
他在等待陈玄冥使用更完整的本源力量。
陈玄冥已经看明白他的意图。
“你以为老夫不敢动用本源?”
“你寿元不足十年。”
秦棋说道:“每一次完整法相运转都会缩短时间。”
“杀你以后,十年足够皇室重整九州。”
“那便动手。”
陈玄冥不再保留外层虚影。
他胸口气血第一次明显起伏。
百丈法相心口随即出现一枚赤金色圆印。
圆印内部有十二道秘金纹路。
赤谷县外的十二座法相阵台同时发出震动。
皇室阵师全部起身,将灵石与妖核送入阵槽。
荒原上空的天地气机受到牵引,持续进入法相胸口。
秦棋周围一丈五尺防护开始破裂。
暗红神意被压回一丈。
识海外围出现第一道伤口。
心脉也受到法相神意直接触碰。
苏清月留下的极寒真气立即收紧。
寒意封住心脉外侧,挡住第一轮侵入。
秦棋没有后退。
他的腰背仍然保持直立。
黑底血刀旗也没有倒下。
陈玄冥眼中第一次出现明确杀意。
此前是试探与锁敌。
现在,他已经决定动用完整法相力量。
百丈法相抬起头。
赤金圆印沿胸口向上移动,最终进入法相喉部。
周围数十里内,碎石同时震动。
燕军战马大面积减速。
六处分阵尚未撤远的军卒全都感到气血停滞。
李晋所在的北线也接收到沉重波动。
荒原上空没有云层。
却有一道低沉声音从法相内部传出。
声音先进入地面。
荒原表层出现数百道裂口。
随后,声响越过燕军前锋与正在撤离的血煞分阵,传向更远处。
秦棋抬头看向百丈法相。
陈玄冥不再使用虚影试探。
荒原上空响起沉闷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