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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离开京畿以后,没有立即进入苍州。

京城与两州之间仍隔着数处朝廷控制的府县。

皇室军令已经向各地传递。

沿途关卡开始核验苏家族人、血刀盟武者与京城逃犯的名册。

玄武卫将三百人接应商队拆成五组。

苏家二十一人被重新分配到三支车队中。

秦棋与苏清月不再同时出现在一处。

秦棋负责前方高阶气机。

苏清月负责中段人员与路线。

玄九带人清理后方痕迹。

第二日午后,队伍在一处废弃矿场短暂停留。

矿洞入口已经坍塌大半,外围没有村镇,也不在官道商旅名册中。

玄武卫先检查周围五里。

确认没有驻军与暗哨以后,才允许苏家人下车活动。

连续撤离让几名老人状态明显下降。

苏正衡的右腿已经无法着地。

二房老夫人需要两名侍女搀扶。

苏元策虽然能够自行运转气血,经脉封禁却没有完全解除,战力仍不足原本两成。

随队医官在矿场内设下临时药区。

所有人按照编号接受检查。

苏家长辈没有被单独安排房间。

能走的人负责取水、整理铺位与分配干粮。

行动不便者集中在避风处,由族中年轻人照顾。

苏清月站在矿场外,正在核对第五段撤离线。

苏正严从药区走来。

他脸色仍有些发白,步伐却保持稳定。

“清月。”

苏清月转过身。

“药用完了?”

“用完了。”

“医官有没有要求静养?”

“两个时辰内不能运功。”

“那就不要离开矿场内圈。”

苏正严看着她手中的地图。

“我有些事想问。”

苏清月说道:“关于路线,不会告知。”

“不是路线。”

苏正严停顿片刻。

“关于血刀盟。”

苏清月收起地图。

“问。”

苏正严没有立刻开口。

这次见面以后,苏清月的变化远超他的预想。

她仍然记得苏家每一名核心成员的伤病。

也会亲自核验父亲的药物与追踪印。

可在所有军令与监察事项上,她没有给苏家任何特殊安排。

她对苏正严的称呼仍是父亲。

但涉及撤离与血刀盟,她只按职责处理。

“苏家进入两州以后,如何安置?”

“先接受监察卫复核。”

“核验每个人在京城被扣期间的供词、接触人员与内阁优待。”

“确认没有投靠朝廷以后,再由户粮司登记身份。”

苏正严问道:“之后呢?”

“按照能力安排。”

“会武的接受军中或监察卫考核。”

“能办政务的进入六司试用。”

“懂商路、仓储与账目的,由沈观潮安排。”

“年老体弱者领取基本口粮,住处由当地户房分配。”

苏正严皱眉。

“只是按照普通迁入人口安置?”

“是。”

“苏家掌握京城西南商路,也有完整族学传承。”

“这些会计入能力核验。”

“但不会改变身份登记。”

苏正严沉默数息。

“苏家毕竟不是普通流民。”

苏清月看着他。

“血刀盟接纳人口与能做事的人。”

“不接纳一个带着旧特权整体迁入的京城门第。”

“苏家的族学可以保留教学内容。”

“商路可以交给懂商的人继续管理。”

“武学可以登记后进入盟库,族中子弟能够凭军功与贡献学习。”

“但苏家不能继续控制土地、私兵、粮仓与刑罚。”

苏正严问道:“祖产呢?”

“在京城的祖产带不出来。”

“两州内若有苏家旧产业,需要重新核验来源。”

“侵占民田、依靠官位取得的产业,会收归盟库。”

“正常经营所得,可以登记为私人财产。”

苏正严的眉头皱得更深。

“连苏家旧产业也要查?”

“所有人都要查。”

“苍州旧族查过。”

“澜州豪强也查过。”

“苏家不会例外。”

苏清月说完,向矿场内看了一眼。

几名苏家年轻人正在帮玄武卫搬运水桶。

动作有些生疏,但没有人抱怨。

“你们能活着离开京城,是血刀盟出人、出药、出身份与撤离线路的结果。”

“秦棋亲自压住京门供奉。”

“玄武卫在京城经营的联络点也因此全部废弃。”

“这些代价不是让苏家换一个地方继续做旧门第。”

苏正严问道:“这是秦棋的意思?”

“也是我的意思。”

“若军主允许苏家保留旧制呢?”

“他不会允许。”

“即便他允许,我也会反对。”

苏正严看着自己的女儿。

“你现在先考虑血刀盟,再考虑苏家。”

“是。”

苏清月回答得没有迟疑。

“因为苏家没有能力救出自己。”

“也没有能力保护两州百姓。”

“血刀盟有。”

苏正严说道:“你可知道,家族若完全失去旧制,很快就会散掉?”

“愿意遵守盟法的人可以继续来往。”

“不愿意的人可以在核验结束后离开两州。”

“苏家这个姓氏不会受到禁止。”

“但家主不能用族令代替盟法。”

“族中长辈也不能决定子弟的军功、官职与田产。”

苏正严没有再说话。

他过去执掌苏家多年。

家族中的婚事、学业、官路与产业分配,都要经过家主与长老议定。

苏清月也曾是苏家制度中的一员。

她进入镇魔司以后,仍需要顾及家族声望与朝廷评价。

现在情况已经改变。

她掌握血刀盟两州监察体系。

京城旧部、潜入队、各县暗线与高阶情报都由她调度。

苏家不再有能力要求她服从族令。

反而需要通过她接受血刀盟的审查与安置。

苏正严缓慢说道:“我明白了。”

苏清月说道:“你先回去休息。”

“两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苏正严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清月。”

“还有什么?”

“这次多谢你。”

苏清月看着他。

“你们能被救出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只负责情报与撤离。”

“真正压住京城高阶供奉的人是秦棋。”

“玄武卫也有二十九人进入京城。”

“回到两州以后,苏家需要按规定登记这次营救欠下的资源与人情。”

苏正严点头。

“我会记住。”

他回到矿场内圈。

苏清月重新展开路线图。

秦棋从矿场北侧走来。

他已经检查完前方三十里,没有发现三品气机。

“谈完了?”

“谈完了。”

“他接受?”

“暂时接受。”

“回到两州以后还要继续核验。”

秦棋说道:“苏家可以用。”

“懂京城官署、商路与皇陵人事的人不少。”

“但不能让他们自行结成一处。”

苏清月点头。

“二十一人会按能力拆分。”

“苏正严熟悉内阁与兵部运作,可以进入密档核验组。”

“苏正衡懂西南商路,但旧关系太多,需要监察半年。”

“苏元策有军中经验,修为恢复后从普通营官考核开始。”

“其余人分别进入户粮、医署与商队。”

秦棋问道:“你不替苏元策保留职位?”

“他在苏家掌管族兵,不代表能指挥血刀军。”

“百战血煞阵、盟军军法与分阵调度都要重新学。”

“考核不过,便不入军。”

秦棋点头。

“交给你。”

他说完便走向矿场外。

苏清月看着他的背影。

“右臂需要再封一次经脉。”

“不用。”

“供奉司可能在前方设伏。”

“没有三品。”

“四品也可能用阵器损伤旧伤。”

秦棋停下脚步。

苏清月已经取出寒玉。

“半刻钟。”

“不会影响行程。”

秦棋抬起右手。

苏清月以寒气封住两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裂口,又检查了一遍神意与真气循环。

她处理伤势时,矿场内传来争论声。

苏正衡与两名苏家长辈围在苏正严身旁。

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真要直接去血刀盟?”

“清月已经说得很清楚。”

“可苏家进去以后,连私兵、族田与旧令都不能保留。”

“那与普通百姓有什么区别?”

“苏家有学识,有武者,也有商路。”

“这些本来就能换取地位。”

“血刀盟按军功与能力用人,苏家子弟未必会差。”

一名头发灰白的长辈说道:“这不是一回事。”

“门第延续靠的是族中统合。”

“所有人都被拆开安置,苏家还如何约束子弟?”

苏元策坐在旁边,沉声说道:“若不去血刀盟,我们能去哪?”

“齐王、燕王都可能接纳。”

“他们接纳的是苏家的情报。”

“等情报交完,还会不会保护我们?”

“至少能保留门第。”

苏元策看向说话的长辈。

“囚宅里抽血时,内阁也说会保留苏家体面。”

那名长辈脸色一滞。

另一人说道:“朝廷是朝廷,藩王是藩王。”

“苏家在三王封地都有故交。”

“我们不必现在就把所有退路堵死。”

苏正严说道:“退路在王渊首级挂上京门时已经没了。”

“那是秦棋所为,不是苏家所为。”

“谁会信?”

“内阁会把苏家定为血刀盟内应。”

“皇室也会继续抓捕旁支。”

“我们进不进两州,都已经被视为秦棋一方。”

灰发长辈仍不愿接受。

“那也不能让苏家完全失去自主。”

“清月是苏家嫡女。”

“她掌管监察卫。”

“秦棋入京救人,也说明他重视清月。”

“只要清月开口,苏家保留一部分旧制并不难。”

苏清月已经走进矿场。

所有声音停下。

她将寒玉收回袖中。

“谁要让我开口?”

灰发长辈站起身。

“清月。”

“我们只是在商议苏家以后的安置。”

“你刚才说的条件太严。”

“族中长辈认为可以再谈。”

苏清月说道:“可以谈具体职务与住处。”

“盟法不能谈。”

“苏家可以保留族学,可以祭祖,可以互相照顾。”

“不能保留私兵、私牢、族田特权与强制族令。”

“任何苏家人触犯盟法,由血刀盟处置。”

灰发长辈问道:“若族中子弟忤逆长辈呢?”

“家事自行处理。”

“但不能动用私刑。”

“若子弟不愿接受族中安排呢?”

“只要没有违背盟法,他可以拒绝。”

“婚事也能拒绝?”

“能。”

“产业分配也不听族中?”

“登记在个人名下的产业由个人决定。”

灰发长辈脸色难看。

“这样下去,苏家几代规矩都会被毁掉。”

苏清月说道:“不符合盟法的规矩,本来就不能继续。”

“清月。”

另一名长辈沉声开口。

“你不要忘了自己姓苏。”

“苏家供你习武,送你进入镇魔司。”

“你今日掌握监察卫,也有家族过去的助力。”

“现在苏家遭难,你可以要求家族服从血刀盟。”

“但不能完全否认旧恩。”

苏清月没有动怒。

“我没有否认。”

“所以我用了监察卫全部京城暗线。”

“所以我亲自进入国运阵,破开军仓封禁门。”

“所以秦棋承担两名三品供奉与皇陵法相的压力。”

“旧恩已经用这次营救偿还一部分。”

“剩下的,我会在盟法允许范围内照顾。”

“但旧恩不能换取违法特权。”

长辈说道:“家族不是要违法。”

“只是要保留对族人的约束。”

“约束到什么程度?”

“苏家大事应由家主与长老决定。”

“子弟入军、入仕、婚配、迁居,都应先得族中许可。”

苏清月问道:“若血刀盟军令与族令冲突呢?”

长辈没有立即回答。

苏清月继续说道:“若苏家子弟立下军功,族中要求他交出赏赐呢?”

“若户粮司任用一名旁支,长房不同意呢?”

“若监察卫查到苏家长辈私通京城,家主要求先交族中处置呢?”

“到时候听谁的?”

灰发长辈说道:“自然要先保全苏家。”

苏清月看着他。

“那就不必进入两州。”

矿场内安静下来。

苏清月语气依旧平稳。

“血刀盟不是苏家的避难庄园。”

“你们进入两州,便是血刀盟治下人口。”

“接受土地、粮食、武力保护与身份安置,就要遵守相同法度。”

“苏家有能力的人可以取得职务。”

“立下功劳的人可以获得军功。”

“掌握残图情报的人可以得到对应待遇。”

“所有地位都凭实际贡献取得。”

“没有人因为姓苏便天然高一等。”

灰发长辈脸色发白。

“若我们不同意呢?”

“玄武卫会护送你们到下一处安全城镇。”

“给足三日口粮与基础伤药。”

“之后自行决定去处。”

“但不能带走血刀盟密档,也不能泄露撤离路线。”

苏正严终于站起身。

“够了。”

他看向几名长辈。

“我们还没离开朝廷追捕范围。”

“你们已经开始争论田产与族令。”

“若没有清月和秦军主,明日子时,苏家六人已经被送入军械院地下。”

“剩下的人也会继续抽血复核。”

“苏家现在没有与血刀盟谈特权的资格。”

灰发长辈说道:“家主,苏家不能没有规矩。”

“可以有规矩。”

苏正严回答。

“但先活着回去。”

“也先看看血刀盟的盟法到底是什么。”

“若盟法能让两州百姓活着,让军卒不被当作药引,让苏家子弟凭本事做事,那便比朝廷现在的规矩有用。”

几名长辈不再开口。

秦棋站在矿场入口,没有参与苏家内部争论。

他只看了一眼天色。

“还有一刻钟。”

“准备出发。”

玄武卫立即行动。

苏家年轻人开始收拾担架与药物。

苏正衡也让人重新固定右腿。

刚才还在争论的长辈不得不起身登车。

苏正严走到苏清月面前。

“回到两州以后,我会先看盟法。”

苏清月说道:“所有人都要学。”

“包括我?”

“包括你。”

苏正严点头。

“好。”

车队再次整编。

矿场内没有留下火种、药渣与身份痕迹。

所有脚印也被玄武卫清理。

队伍出发前,灰发长辈忽然来到苏清月马前。

“我最后问一句。”

苏清月看向他。

长辈沉声说道:“你过去是大陈镇魔司玄武卫统领。”

“也是苏家嫡女。”

“如今朝廷仍在,苏家家主也在。”

“若以后大陈军令、苏家旧令与血刀盟命令同时出现,你到底认哪一个?”

周围苏家人都停下动作。

苏正严没有制止。

苏元策也抬头看向苏清月。

这个问题关系到苏家进入两州后的真实地位。

也关系到他们是否还能用家族身份影响苏清月。

苏清月坐在马上。

她没有看秦棋。

也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意见。

“我只认血刀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