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丈杀意归于刀锋以后,秦棋没有立即出手。
三品境界刚刚完成蜕变。
体内每一处经脉、筋膜与玉骨都在承受新的力量。
过去九彩琉璃真气虽然凝练,却仍需经过丹田调动,再沿经脉进入肉身。
如今真气已经与血刀神意彻底融合。
秦棋任何一处杀念产生,千丈范围内的天地气机都会立即响应。
这种响应速度远超四品。
对心神与肉身的负担也同样更重。
右臂断裂经脉刚刚接续,三品真气流过以后,内壁再次出现细微血痕。
识海虽然完成蜕变,先前与裴道元连续对撞留下的损伤也未彻底消失。
心脉表面的伤口已经闭合,内部仍有《周天截脉指》残留气机。
更重要的是,极道血刀已经无法承载完整力量。
秦棋必须在出刀以前完成精确控制。
裴道元同样没有立刻发难。
他在燃烧神意底蕴以后,境界已经接近倒退边缘。
《周天截脉指》的千丈结构被撕碎大半。
识海本心还受到血刀神意锁定。
可三品武者的最后一击依旧不能轻视。
裴道元正在把残余真气与神意压入心脉,准备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完成一次爆发。
秦棋清楚感知到这一切。
甚至连裴道元真气经过哪一条经脉、最后会从哪一根手指释放,都在血刀神意覆盖之中。
他却没有只盯住裴道元。
神意从刀锋分出一缕,重新铺向整片战场。
不是扩大杀机。
而是确认局势。
第一分阵保持盾墙。
第三分阵长枪阵已经补齐。
第二、第四分阵的重弩完成上弦。
第五分阵正在固定拒马。
第六分阵仍在转运伤兵与护脉药。
李晋举着断旗,气息已经极度虚弱,仍未放弃军阵调度。
苏清月站在中军前方,极寒真气只剩不足一成,右手经脉也有伤势。
沈观潮已经把医署与物资线移至千丈之外,没有一条路线受到联军溃兵冲击。
血刀军阵形完整。
联军虽然混乱,仍有大量兵力尚未撤离。
若秦棋独自追入敌阵,高阶供奉固然无法阻拦,可血刀军两翼会因此失去神意保护。
而且裴道元尚未完成最后一击。
秦棋没有因突破而改变军阵职责。
他站在原地,未向联军中军追出一步。
李晋也在此刻看出秦棋的选择。
他强撑伤势,举旗转向北侧。
“第一、第三分阵前移五十步。”
“第二、第四分阵保持射界,不得追击溃兵。”
“第五分阵收拢战场残兵。”
“第六分阵优先后送重伤者。”
薛安在旁复诵军令。
六处分阵同时行动。
血刀军没有因为军主突破三品而失去阵形,也没有因为联军暂时溃退便全面追杀。
三万人的推进距离被严格限制在五十步。
每一处分阵都保留完整防御。
秦棋看向李晋。
“你该回医帐。”
李晋仍举着断旗。
“裴道元还没死。”
“军阵已经稳定。”
“正因稳定,我才更不能在最后一击前撤旗。”
秦棋没有继续劝阻。
李晋的伤势确实严重,却仍能保持神智,也能完成简化军令。
强行让他退出,只会在两军最后对峙时影响军心。
秦棋以血刀神意扫过李晋体内。
九枚镇煞钉已经取出大半。
青紫药火被医官压在几处次要经脉。
胸骨与肋骨虽有断裂,却未刺入内腑。
短时间内没有生命危险。
确认完毕,秦棋便将军阵调度继续交给李晋。
苏清月从中军走出两百步。
她没有进入裴道元最后一击的正面路径,只把一枚已经裂开的寒玉放在地面。
寒玉接触秦棋神意以后,表面立即出现暗红刀纹。
苏清月观察片刻,抬手将寒玉向左移出三尺。
暗红刀纹随之黯淡。
重新放回原位,刀纹又再次亮起。
她连续测试十二次。
距离分别是百丈、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与千丈边缘。
秦棋能够感知她的动作,也知道她在确认神意范围。
他没有阻止。
血刀神意维持稳定,任由寒玉在不同位置记录气机强度。
千丈之内,暗红刀纹清晰存在。
越靠近边缘,强度越低,却没有出现断续。
千丈之外,联系迅速消失。
边界明确。
苏清月又让两名玄武卫军卒分别进入不同位置。
一人拔出兵器,对准联军。
一人转身面向血刀军,模拟错误攻击动作。
第一人的杀机被血刀神意识别为对敌,没有受到压制。
第二人的兵器刚刚转向己方军阵,暗红神意立即落在其手腕与心神节点。
军卒动作停住。
苏清月随即示意他收起杀念。
神意压制立即解除。
“敌我区分准确。”
她抬头说道。
“不是依靠衣甲、旗帜与位置,而是依据杀机方向和本心选择。”
秦棋点头。
“即便敌人换上血刀军甲胄,只要对军阵生出杀机,也会被锁定。”
“己方军卒若临阵混乱,产生短暂错误判断呢?”
“只锁行动,不伤本心。”
苏清月继续问道:“若有人真正叛盟?”
秦棋看向联军阵地。
“神意会把他列入敌方。”
苏清月收回寒玉。
秦棋对血刀神意的控制已经足够精确。
这也彻底解决了最危险的问题。
三品神意覆盖千丈,一旦敌我识别失误,对三万血刀军造成的后果远超普通刀芒。
如今秦棋能够区分敌意、错误动作与真实背叛,不会因为战场气机复杂便无差别压制。
但苏清月没有因此放松。
她从寒玉中看见了另一处异常。
“你的神意强度正在下降。”
秦棋说道:“正常消耗。”
“经脉承压也在增加。”
“三品初境尚未稳定。”
“识海外围仍有裴道元留下的裂痕,极道血刀只剩三寸残锋。你现在能维持千丈锁敌,却不能长时间维持最高强度。”
秦棋感知自身状态。
苏清月判断没有错误。
三品神意能够稳定调动真气,也能与天地气机产生响应,却不代表力量没有消耗。
千丈范围越大,需要维持的心神越多。
锁定目标越强,对识海的压力越重。
秦棋刚刚突破,肉身虽然达到承载标准,经脉、心脉与兵器却都经历过严重损伤。
若持续以最高强度覆盖全场,最多一刻钟,识海便会再次出现刺痛。
右臂经脉也会因三品真气反复流转而裂开。
极道血刀更不用说。
三寸残锋只能确定方向,无法承受真正出刀产生的反冲。
“我会控制范围。”
秦棋心念一动。
覆盖千丈战场的血刀神意开始收缩。
八百丈。
六百丈。
最终稳定在五百丈。
范围缩小以后,识海压力明显下降。
边缘气机不再受到持续锁定,只保留最基本的高阶目标感知。
裴道元则始终处于最高强度压制范围。
苏清月再次检查寒玉。
“五百丈维持稳定,经脉负担下降四成。”
“足够处理他。”
“联军还有十二道四品气机,三十余道五品气机,后阵另有两处秘器正在重新蓄力。”
秦棋早已感知到这些目标。
他一念扫过千丈。
联军所有高阶气机再次显现。
隐藏在步卒中的齐王供奉。
缩入阵台后的天罡门长老。
准备从侧翼离开的药王谷医师。
以及后阵两辆尚未毁坏的镇煞秘器车。
所有目标都无所遁形。
秦棋没有立即斩杀他们。
这些人距离裴道元过近。
一旦高阶气机同时爆发,可能成为对方最后一击的助力。
他先以血刀神意逐一锁定。
十二名四品供奉同时停下真气。
三十余名五品武者也不敢继续移动。
两处秘器刚刚亮起,负责操纵阵盘的弟子便失去动作能力。
只需一个念头,秦棋便压住联军所有高阶战力。
血刀军前阵军卒看见这一幕,呼吸明显加重。
联军人数仍然远超他们。
高阶供奉也未全军覆没。
可千丈范围内,再无人敢拔出兵器。
这便是三品神意对战场的完整压制。
裴道元闭上双眼。
他知道联军供奉已经无法支援。
也知道自己最后一击无法借助任何外部阵势。
所有退路都被锁住以后,他反而停止尝试后撤。
体内残余真气经过心脉,进入识海。
燃烧过度的神意本源再次收缩。
《周天截脉指》残存节点逐一进入右手五指。
他的手掌开始崩裂。
皮肉脱落。
指骨表面也出现灰黑气机。
这一击完成以后,无论秦棋是否身死,裴道元自身都不可能继续维持三品境界。
秦棋感知到变化,五指握紧三寸残锋。
苏清月立即说道:“他的神意正在聚拢。”
“我知道。”
“不是先前燃烧底蕴的强行提升。他正在放弃所有防御,把残余本心全部压入最后一击。”
秦棋没有移开视线。
裴道元此刻的状态与他先前只保留进攻选择相同。
没有退路。
没有防御。
没有后续变化。
所有力量只为一次杀伐。
这种攻击最难干扰。
因为敌人已经排除全部判断。
血刀神意能够锁定他的本心,却无法通过制造迟滞让他主动停止。
秦棋必须正面击溃。
李晋也察觉到裴道元气机变化。
他立即举起断旗。
“全军收阵!”
第一、第三分阵同时后撤。
第二、第四分阵放下重弩,以盾墙封住余波路径。
第五分阵将拒马横向固定。
第六分阵迅速撤走仍在前方的伤卒。
三万血刀军保持阵形,没有一人进入秦棋周围五百丈。
苏清月也退回寒玉节点之外。
她只保留最后一缕寒气,用于判断两道神意碰撞边缘,防止余波越过军阵。
秦棋没有独自追入联军深处。
他站在血刀军阵前。
裴道元也停在四十丈外。
这既是高阶武者交锋的位置,也是李晋军阵允许他作战的边界。
秦棋突破以后仍旧遵守军阵调度。
血刀神意覆盖五百丈。
军魂则在后方维持防线。
两者没有冲突。
裴道元睁开双眼。
眼中已经没有多余情绪。
“秦棋。”
“说。”
“我若早知你能在三品神意下完成突破,便不会给你反复重组本心的机会。”
“你知道也改变不了结果。”
“未必。”
裴道元右手缓慢抬起。
五根指骨上的灰黑气机相互连接,残余《周天截脉指》完成最后统合。
“你刚入三品,神意范围虽有千丈,真正能承受的同境冲击却未得到验证。”
“这一击,便替你验证。”
秦棋抬起三寸残锋。
“可以。”
裴道元一指点出。
没有试探。
没有分散。
所有神意、本源真气与剩余生命力同时离体。
一道灰黑杀机跨越四十丈,直取秦棋眉心与心脉。
秦棋体内血刀神意立即响应。
九彩琉璃真气同步进入玉骨、筋膜与经脉。
识海不再逐层下达判断。
肉身与本心同时完成出刀。
三寸残锋向前斩落。
暗红九彩杀意离开刀锋以后,没有扩大范围。
它集中于裴道元完整本心。
两道三品杀机正面接触。
秦棋脚下地面当场下陷。
右臂经脉连续裂开。
三寸残锋发出最后一声断响。
裴道元五根指骨同时破裂,胸前心脉也在血刀神意反压下出现裂口。
灰黑杀机与暗红九彩刀意在阵前再次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