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率领极寒机动队离开青石防线以后,并未沿齐王军身后追击,而是直接穿过东侧废弃村道,向北林镇外的苍水峡推进。
苍水峡是旧商道进入血刀军粮区的必经地带,两侧石壁高约数十丈,中间道路最窄处只能容纳十余骑并行,峡底还有一条常年不断的浅水沟,沿路分布着数处废弃驿亭与储水池。
沈观潮建立分仓运输体系时,已经将苍水峡列为暴露后可迅速放弃的外层路线,真正军粮被拆分至八十六处补给节点,日常运输也会按照时辰、营伍与物资种类不断改变。
齐王军通过斥候找到的,只是今日负责运送甲胄、伤药与少量军粮的一条明面粮道。
即便这条道路失守,血刀军整体供应也不会断绝。
可此时正面激战仍在继续,第一、第三分阵伤亡增加,李晋本人又身受重伤,今日运送的护脉药、封脉针与备用甲胄关系到数千伤卒的救治与前线轮换。
苏清月不会任由齐王军毁掉这些物资。
监察卫校尉展开路线图,边行进边汇报。
“齐王前锋距苍水峡南口还有十二里,我军距北口约八里,双方继续保持当前速度,我军能提前半刻钟进入峡道。”
“敌军三千精锐骑兵服用了药王谷激血药,战马四蹄包裹解寒布,后方另有一千药队与两千步卒携带破冰器,季怀山这次已经针对统领的极寒真气做好准备。”
苏清月问道:“峡道内现有多少粮车?”
“明面粮车二百七十辆,甲胄车一百三十辆,药车八十四辆,另有伤兵车六十余辆。沈主事已经下令伤兵先行北撤,甲胄与药车进入峡北临时分仓,粮车按三条路线拆分。”
“运输车队的撤离次序由沈观潮安排,监察卫只负责截敌,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变粮车方向。”
“领命。”
苏清月取出传音玉简,沈观潮的声音很快传来。
“伤兵车已经全部退出苍水峡,药车正在转入北侧分仓,甲胄车分成两批,第一批沿矿道北撤,第二批留在峡外驿站作为诱饵。二百七十辆粮车中,真正装粮者只有九十辆,其余皆为旧草袋与沙土。”
苏清月说道:“齐王军可能在峡道受阻后改走两侧山路。”
“东侧山路只通往已经撤空的旧仓,西侧山路在七里外分成四条村道,我已经让四十一处分仓同时改变运输时辰。敌军即使发现一条路线,也无法锁住其他节点。”
沈潮的语气始终稳定。
“你只需控制苍水峡,暴露的粮车会依次退出,后方运输不会停止。”
苏清月说道:“给我半刻钟清空北口,之后封峡。”
传音结束以后,苏清月立即调整队伍。
“监察卫分成四组,第一组封锁东侧山道,第二组检查西侧村路,第三组接管峡北粮车撤离,第四组跟随我进入峡内。”
“六百极寒武者分成十二队,每队五十人,按照寒玉标记占据水沟、储水池、背阴石壁与道路转折位置,只听寒玉亮起次序运功。”
两千余人进入苍水峡北口以后迅速分散。
粮车仍在向北撤离,车轮碾过浅水与泥土,负责运输的军户按照沈观潮提前制定的序号依次通过检查点,任何车辆都需要凭调令、实印与玉简完成核验。
即便齐王骑军正在逼近,三方核验制度仍未取消。
一名负责甲胄运输的仓吏急于离开,试图凭主事腰牌让守卫提前放行,监察卫当场扣住车队,核对箱锁与调令以后,确认物资数量存在三箱差异。
仓吏脸色发白,连声解释是装车记录错误。
负责北口的文吏说道:“缺少的三箱甲胄已经查明,装入前一批矿道车队,文书尚未补录,你带本队退至右侧等待,补齐三方签押后再走。”
仓吏看着峡外越来越近的尘土,声音带着焦急。
“齐王军马上就到,再等下去会堵住后车。”
苏清月从旁经过,语气冷静。
“正因敌军将至,核验才更不能乱,粮道一旦因假令与错误记录失去秩序,齐王军还未靠近,车队便会自行堵死。”
仓吏立即低头,不再争辩。
沈观潮派来的文吏很快补齐记录,三箱甲胄去向也在玉简中完成确认,车队随即放行,后方车辆并未因此发生混乱。
半刻钟结束时,最后一批药车已经退出北口。
峡道内只剩四十余辆装着旧粮袋的诱饵车,以及提前拆去重要部件的空甲胄车。
监察卫在车辆之间倾倒少量旧粮,又将几面血刀军运输旗插在车上,使整个撤离现场保持仓促放弃的状态。
齐王军前锋此刻已经出现在峡道南口。
三千精锐骑兵沿旧商道全速推进,战马四蹄裹着药布,骑士口中含有解寒丹,甲胄表面还涂抹着能够短时抵抗低温的药油。
领兵将领季怀山看见峡内粮车,当即举起长枪。
“血刀军来不及撤走全部粮草,前锋直接进峡,先夺药车与甲胄,后军封住北口,不得让运输队逃入北林镇。”
斥候校尉提醒道:“将军,苏清月已经离开主战场,监察卫可能在峡内埋伏。”
季怀山说道:“药王谷准备了三倍解寒丹,玄元观又给了破冰阵石,前锋只需冲过峡道便能进入粮仓区域。血刀军主阵刚刚受创,李晋生死不明,秦棋还要应对天罡门宗师,这是切断粮道的唯一机会。”
三千骑兵继续加速。
最前方五百骑进入苍水峡时,道路与水沟仍未出现异常,骑士脚下药布也未感知到极寒真气。
季怀山放出神念查探,只在峡北发现几道正在撤离的监察卫气息。
“继续推进,前锋先追粮车。”
一千骑兵越过第一处转折。
苏清月站在峡道北侧石壁上,手中寒玉亮起第一道纹路。
五十名极寒武者同时把真气注入浅水沟。
他们并未直接冻结道路表面,而是让寒气沿水沟向南延伸,进入战马已经踏过的石缝与泥土下层。
第二道寒玉纹路随即亮起。
分布在六处储水池周围的极寒武者同时出手,池水从底部开始凝固,寒气通过地下水脉连接浅沟,在齐王军前后两端形成两段低温区域。
第三道纹路亮起时,苏清月终于拔剑。
四品极寒真气沿剑锋压入峡道,空气中的水汽、战马呼出的热气、药布表面残留药液与道路泥水同时受到影响。
齐王军前锋战马刚要再次提速,四蹄下方石缝突然结冰。
冰层并未覆盖整条道路,而是集中出现在战马前蹄落点与转向位置。
第一排数十匹战马同时失去稳定,骑士虽然服用解寒丹,身体气血仍在正常运转,坐骑却无法在高速冲锋中改变落点。
前排战马接连倾倒,后续骑兵来不及减速,连续撞入前方人马。
狭长峡道内顿时出现大范围堵塞。
季怀山位于中段,急忙下令。
“所有人稳住战马,破冰队向前,药王谷医师发放解寒药液,后军停止入峡。”
命令通过号角向后传递,苏清月已经抬剑斩向南口上方。
极寒剑气掠过石壁,冻结数十块原本松动的岩石,再以第二道真气切断底部连接。
大量冰石坠入南口,恰好隔开已经进入峡道的一千七百余名骑兵与后方队伍。
后军想要清理落石,东侧山道的监察卫已经从高处射出短弩,集中攻击号角手与破冰阵师。
齐王军联络当场中断。
苏清月没有给峡内骑兵重新列阵的时间。
“第四、第五、第六队封前蹄,第七至第九队冻结车轴,其余各队压住石壁水汽,监察卫只射医师、阵师与传令兵。”
极寒真气分段落下。
齐王骑士携带的解寒丹能够保护经脉,药油也能让甲胄保持一定温度,却无法让整条峡道摆脱四品真气影响。
战马四蹄的药布最先冻结,布料与冰层连在一起,强行抬蹄便会撕裂腿部皮肉。
负责运送破冰器与药物的车辆随后受到寒气侵入,车轴内部油脂迅速凝结,木轮与铁轴同时冻住,数十辆车停在峡道中央。
后方车辆继续向前挤压,原本用于解围的药队反而堵住骑兵退路。
季怀山催动五品真气,一枪砸碎前方冰层,强行稳住周围数十匹战马。
“步战,所有骑士弃马结阵,先控制石壁高地。”
数百名精锐从马背跃下,服用激血药以后强行运转气血,兵器连续击碎道路冰层。
苏清月看着寒玉记录。
齐王精锐气血正在快速上升,药王谷此次使用的丹药剂量高于先前河谷战场,解寒药与激血药共同作用,可以让五品以下武者短时维持战力。
她并未与这些精锐正面争夺峡道。
“监察卫后撤至第二转折,极寒武者停止连续输出,保留六成真气,放他们向北推进三百步。”
北侧封锁随即松开一段。
季怀山察觉寒气减弱,立即带领精锐向前清路。
倒地战马与冻住车辆被他们强行推向两侧,破冰阵师又把发热阵石放入道路,冰层表面开始出现融化迹象。
齐王军以为药物与阵石开始生效,推进速度随即增加。
苏清月始终站在石壁高处,寒玉记录着每一批武者的气血变化。
一百息以后,最先服用激血药的骑士呼吸开始加重,战马心肺损伤更为明显,部分强行挣脱冰层的坐骑已经出现腿骨与肌腱损伤。
一刻钟尚未结束,齐王前锋与中段便因药效时辰不同出现脱节。
苏清月长剑再次抬起。
“封后路,断中段,北侧监察卫重弩齐射。”
齐王军身后刚刚融化的冰层重新冻结,发热阵石表面也在四品极寒真气压制下迅速开裂。
峡道中段的浅水沟同时向外结冰,将正在运送药物的车辆与步行精锐牢牢固定。
北侧高地上,监察卫携带的轻型破甲弩集中发射,目标并非最前方骑士,而是中段药车与破冰阵师。
弩箭贯穿车板,药箱翻落在冰面,瓷瓶与木盒当场碎裂。
齐王军前锋失去后续药物,后军又被南口落石阻隔,一千七百余名骑兵与车马彻底困在峡道。
苏清月从石壁落入道路,长剑向前斩出。
一道极寒剑气沿地面展开,季怀山周围刚刚形成的步卒阵列被寒气侵入关节,盾牌与甲胄连接处迅速冻结。
监察卫随即从两侧高地压下。
短弩先射持盾者手臂,极寒武者再以真气封住敌军脚下,齐王精锐虽然服药提升气血,却无法在狭窄道路内形成完整冲锋阵势。
季怀山长枪连续击碎三道冰层,强行冲向苏清月。
“五品以下武者退开,我来拖住她,破冰队继续打通北口。”
苏清月并未与他进行长时间纠缠。
她以长剑封住枪锋,极寒真气顺着兵器接触位置进入长枪外层,枪杆表面迅速出现冰纹。
季怀山催动真气震碎寒冰,苏清月已经向左侧移动,剑锋指向他身后的药车。
季怀山只能回枪防守。
他一旦放任苏清月攻击药队,峡内精锐很快便会失去解寒药支撑。
双方连续交手十余次,苏清月每次都只攻击粮道、药车与道路节点,迫使季怀山不断回防。
监察卫则利用这段时间清理外围精锐,将齐王军分割成数十处小队。
齐王军后方终于传来岩石破裂声。
南口外的药王谷医师与玄元观阵师已经清开一部分落石,新一批解寒药准备送入峡道。
一名监察卫从高处落下,迅速汇报。
“统领,南口外发现药王谷主药队,车辆一百二十余辆,携带大量解寒丹、融冰散与护脉药,另有两名四品供奉随行。”
苏清月问道:“他们准备走哪条路线?”
“正面落石尚未清完,药队准备沿东侧山道绕入峡中,预计一刻钟后抵达中段。”
苏清月看向峡道东侧。
那条山道宽度不足两丈,沿途需要经过一处背阴山坳与一段急转坡,车辆一旦进入,便很难在中途掉头。
“东侧监察卫放开第一道岗,不要攻击前锋,让整支药队进入山坳,西侧队伍继续封锁齐王军,不准季怀山察觉药队路线已经暴露。”
“领命。”
监察卫迅速离开。
苏清月重新与季怀山交手,剑锋每次碰撞都在长枪上留下更深冰纹。
季怀山心中焦急,却又看见南侧传令烟升起,知道药王谷援军正在接近,便继续命峡内精锐维持阵地。
“再撑一刻钟,解寒药进入峡道以后,先恢复战马,再从北口强行冲出。”
齐王精锐依令服下最后一批护脉药,收缩成六处小阵,准备等待药队。
苏清月也未急于全面围杀。
她通过寒玉控制十二支极寒队伍轮换运功,确保真气消耗保持在可控范围,又让监察卫将已经失去战力的齐王士卒集中缴械,避免俘虏与交战区域互相干扰。
与此同时,沈观潮已在北林镇完成第二轮运输调整。
原本经苍水峡进入第一、第三分阵的物资,全部改由西侧矿道与四条村道运送;各分仓只接收对应营伍的一部分需求,任何单一仓点都不掌握完整调度路线。
暴露在齐王军视线中的粮车,正在监察卫掩护下撤入空仓。
真正的护脉药与备用甲胄,则从另一条旧河堤道路送往青石防线。
一名文吏看着不断改变的车队编号,低声问道:“主事,苍水峡已经被齐王军发现,是否需要彻底废弃这条粮道?”
沈观潮摇头。
“道路暴露并不等于失去价值,今日苏统领在峡内截敌,明日这里仍可作为诱饵与临时转运点。真正需要保护的是分仓体系与运输次序,而非某一条固定道路。”
“把已经暴露的粮车全部撤入北侧空仓,留下少量旧粮与破损甲胄,齐王军若改道袭击,也只能夺到无法影响前线的物资。”
文吏立即领命。
沈观潮又将一份新的调度令交给监察卫。
“告诉苏统领,前线今日所需药材与甲胄已经通过西线送达,她无需保护峡北空仓,只需处理齐王军与药王谷队伍。”
调令经过玉简核验,很快送到苏清月手中。
她看完以后,将纸张收入袖中。
秦棋此前已经通过传音赋予她自行决断之权,沈观潮也完成粮道切换,苍水峡内再无需要顾忌的重要物资。
此刻这处狭长地形,只剩被分割的齐王精锐与正在进入山坳的药王谷车队。
苏清月抬头看向东侧山道。
一百二十余辆药车已经进入背阴山坳,前方由三百药王谷护卫开路,两名四品供奉位于中段,后方还有五百齐王步卒负责押运。
车辆装满解寒丹与融冰散,车轮外层也包裹着厚厚药布,防止普通寒气冻结轴承。
领队医师看见山道两侧只残留少量冰层,立即催促车队加速。
“季将军已被困一刻钟,解寒药必须尽快送到,所有车辆保持距离,不得停下。”
前方第一辆药车进入急转坡。
苏清月从高处无声落下,长剑插入山道旁的积水沟。
四品极寒真气并未直接攻击药车,而是沿着山坳地下水汽迅速扩散。
道路表面、车轴内部、车轮药布与箱体缝隙同时降低温度。
前方二十余辆药车刚刚转过急坡,车轴便接连冻结。
驾车马匹仍在向前发力,木轮却无法转动,车身在狭窄山道上横向偏转,第一辆车撞上左侧石壁,第二辆车则顶住前车尾部。
后续车辆来不及停下,整支药队迅速堵在急转坡中央。
两名四品供奉同时跃起。
“苏清月在此,所有医师保护药箱,齐王护卫向前结阵。”
左侧供奉催动火属性真气,准备融化车轴寒冰,苏清月已经拔出长剑,一道极寒剑气从道路中央斩过,准确切断其真气与车轴之间的连接。
另一名供奉从高处攻向苏清月,掌力覆盖山坳出口。
苏清月侧身避开正面,长剑沿掌力边缘向上斩出,极寒真气冻结对方右臂经脉,迫使其收掌后退。
监察卫随即从山坳两侧现身。
数百支短弩锁定药王谷医师与齐王护卫,极寒武者则封住车队前后道路,使药车无法退出急转坡。
领队医师急声喊道:“先把解寒丹送入峡道,弃车步行,每人携带两箱药物,从前方石坡翻过去。”
数百名护卫立即打开药箱,准备徒手搬运。
苏清月抬剑指向山坳上方。
十二道寒气从石壁同时落下,所有药箱外层迅速结冰,箱盖与锁扣被冻成一体,负责搬运的护卫手掌也与箱体表面粘连,只能催动气血强行挣脱。
药王谷领队看见车队受困,终于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吞下。
他的气息从五品巅峰强行提升,体表温度迅速上升,周围寒冰开始融化。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我来破开山坳寒气。”
苏清月看见其气血变化,并未正面硬抗。
她向后退开二十步,长剑连续点向三处地面,将原本分散的极寒真气集中至第一辆药车左侧。
领队医师以为她准备继续冰封道路,当即抬掌释放药火。
苏清月却突然改变剑锋,身体从药火右侧穿过,极寒真气压缩在剑刃三寸范围内,直取第一辆药车前轮。
领队医师想要回身拦截,苏清月的杀招已经落下。
剑锋斩过车轴,前轮与整段木轴同时断裂,车身向左倾倒,重重撞在急转坡内侧。
第二辆与第三辆药车本就紧贴前车,受到挤压以后也相继偏转,三辆重车横在道路中央,将不足两丈宽的山路彻底堵死。
后方一百余辆药车无法后退,前方车辆也无法越过断轮。
大量药箱从倾倒车身中滚出,落入早已冻结的水沟,箱体很快被冰层固定。
苏清月站在断裂车轮旁,长剑斜指地面,极寒真气沿整条山坳继续扩展。
领队医师看着堵死道路的药队,又看向两侧已经完成包围的监察卫,脸色终于发生变化。
苍水峡内,季怀山仍在等待解寒药支援。
山坳之中,整支药王谷车队却已被断轮与寒冰封在狭长道路中央,再也无法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