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毒域覆盖了承运街西北数条街道。
无息狰王冲出寒冰封锁以后,没有直奔城门。
它清楚苍州全城已经落闸,城门、废井、水道与暗库都被监察卫逐一封死。
正面冲击任何一处城门,都会进入血刀军重弩射界。
燃烧妖核带来的力量无法持续太久。
它必须先摆脱秦棋锁定,再寻找出城机会。
灰白妖气沿街道迅速分散。
无息狰王掠过第一处民宅时,身体开始收缩。
一丈高的妖躯快速变化。
骨节内收。
灰白短毛退入皮下。
头颅与四肢调整成人形。
片刻以后,它已经变成一名普通苍州百姓。
衣着、气息、步伐都与附近撤离住户没有明显区别。
但它没有停留。
秦棋的刀势仍在后方。
《极道杀意篇》只是雏篇,维持时间有限,锁定范围也没有覆盖全城。
无息狰王要做的,是拉开距离并制造足够多的目标。
它冲入第二条街道。
沿途残留的妖血落入地面。
每一滴妖血都释放出一道灰白气息。
第一道气息模拟老人。
第二道模拟孩童。
第三道模拟血刀军士卒。
第四道则进入街边木门,使整座房屋短暂拥有生命波动。
燃烧妖核以后,无息狰王的伪装能力达到极限。
它已经可以短暂模拟不同生命息。
这些气息无法长期存在,却足以扰乱普通武者判断。
秦棋进入灰黑毒域。
周围立即出现数十道生命波动。
两名百姓从侧巷跑出。
一队血刀军伤卒正在前方移动。
左侧民宅内传来急促呼吸。
屋顶还有一名监察卫向西北方向奔行。
所有气息都很真实。
其中甚至带有不同的气血强弱。
秦棋没有停步。
极道杀意仍然锁定着无息狰王的本源。
妖王分化出的虚影进入刀势范围以后,全都受到压迫。
但距离拉开以后,这种锁定已经开始变弱。
半截极道血刀无法稳定承载太多真气。
秦棋也只是刚刚凝练杀意核心。
他没有急着出刀。
当前最重要的是不让无息狰王脱离感知。
秦棋沿街向前。
第一名百姓虚影迎面跑来。
他没有攻击。
虚影越过刀势范围以后自行消散。
第二名血刀军伤卒倒在街边。
秦棋从其身侧经过,同样没有停留。
无息狰王希望他逐一分辨真假。
秦棋没有按照它的计划行动。
他只维持杀意核心。
所有带有妖王本源的气息,都会受到刀势压迫。
真假并不重要。
无息狰王真身也在其中。
前方街道出现十余名撤离百姓。
他们不是全部虚影。
其中六人来自西城第五隔离区,刚刚按照户粮司命令进入石屋,毒雾减弱后又被一名伪装军卒骗出。
无息狰王混在其中。
它已经变成一名背着孩子的中年男人。
妖核燃烧产生的气息完全压入体内。
表面只有九品武者的气血波动。
秦棋的刀势压来时,所有百姓同时停顿。
无息狰王利用幻骨妖气,把相同压迫反应分给每一道气息。
十余人神情惊恐,无法判断谁是真身。
秦棋依旧没有挥刀。
他看向街口外侧。
两名监察卫正在屋顶打出寒印。
“第五区发现百姓离开石屋。”
“不要放箭。”
“引向南侧空街。”
命令迅速传开。
苏清月虽然留在承运街外围处理伤势,却仍通过寒印接管全城封锁。
玄武卫没有冲入人群抓捕。
他们在南侧打开一条空路,又封住其余出口。
十余名百姓只能沿空街移动。
无息狰王若继续混在人群中,也会被送入没有建筑与暗道的开阔区域。
妖王立即改变策略。
它把背上的虚假孩童抛向一旁。
妖气进入街边石屋。
石屋内部瞬间出现五道生命波动。
无息狰王本体则变成一名血刀军什长,转身冲向北侧军道。
“北门遇袭!”
它用什长声音大喊。
“第四营立即随我增援!”
附近一队血刀军刚刚封住巷口。
领队校尉没有移动。
“报军令编号。”
无息狰王没有回答,直接亮出腰牌。
腰牌来自先前被它杀死的韩定山。
校尉看了一眼便抬起长枪。
“死人腰牌。”
“列阵。”
十二名血刀军同时后撤,盾墙封住路口。
他们没有冲上去围杀。
无息狰王是五品巅峰妖王,普通军卒近身只会增加死伤。
盾墙的作用不是击杀,而是封路。
妖王眼中怒意增加。
它没有与军卒纠缠,转身跃上屋顶。
三架小型破甲弩立即转动。
弩手仍未直接射向它。
三棱箭落在屋顶前方,封住落脚位置。
无息狰王被迫改变方向。
秦棋从后方追近。
刀势再次加强。
妖王跃下屋顶,连续分化出二十余道气息。
一部分模拟军卒。
一部分模拟百姓。
另有数道进入房屋、马匹与街边树木。
它把整条街都变成了真假混杂的目标。
秦棋仍然没有出刀。
雏篇维持到现在,心神消耗已经开始显现。
杀意核心并不稳定。
每次妖王分化气息,秦棋都要重新统合刀势。
若继续盲目追逐,极道杀意会先一步崩散。
他需要把无息狰王逼入无法继续改变方向的位置。
这个任务不需要他独自完成。
全城封锁已经形成。
李晋站在府衙东街的临时指挥台上。
一张苍州城防总图铺在面前。
各街区响箭与寒印不断送来妖王移动位置。
“妖王进入西五街。”
“西五街北口封闭。”
“南侧空街已经开启。”
“城门方向可有异常?”
“北门无异常。”
“西门阵盘出现三次气息波动,均为虚影。”
“水道呢?”
“二十七处暗道全部封死,旧矿渠已灌入铁水。”
李晋抬手在地图上划过。
“不要追它。”
“各营守住既定出口。”
“凡是离开街区的身影,先验军令,再验双印。”
“身份不清者不准通过。”
一名副将问道:“若妖王冲阵呢?”
“放开内侧,封住外侧。”
李晋说道:“让它继续向城内走。”
“军主在后面。”
“我们只负责不让它出城。”
命令下达以后,各营没有因妖王出现而擅自调动。
北门守军仍守北门。
粮仓守军仍守粮仓。
第四营只负责西城百姓撤离。
第三营继续看管叛乱罪证与活口。
血刀军没有成为秦棋需要分神保护的负担。
他们无法正面斩杀妖王,却能凭借军令体系不断压缩妖王路线。
无息狰王很快发现这一点。
它制造的虚假军情没有调走任何一营。
伪装成校尉,无法通过联合核验。
伪装成百姓,只会被引入分区通道。
它甚至变成沈观潮的模样,试图命令西门打开侧闸。
守门百户只问了三个问题。
“户粮司主事为何亲自来城门?”
“通行玉简何在?”
“随行见证人何在?”
无息狰王无法回答。
城头六架破甲重弩立即转向。
它只能再次退入城中。
幻骨妖王可以复制人的外貌、气息与部分记忆。
却无法同时复制血刀盟所有制度流程。
一份军令需要军号、双印、玉简与见证人。
核心城门还要核对当日口令。
每一处规则都在限制它的伪装。
无息狰王冲向西北废井。
井口已经被玄铁板焊死。
它转向旧州府地下渠。
通道入口灌满铁水。
它又靠近两处废弃城墙。
监察卫补录的暗道图上早已标出对应位置,周围各有五百重甲军卒与破甲弩驻守。
所有出口都已被封死。
此前收集全城户籍与暗道图时,许多旧官认为流程过于繁琐。
现在这些记录正在决定妖王的生死。
苍州城内没有未知出口。
至少无息狰王掌握的道路,已经全部进入血刀盟控制。
妖王重新退回主街。
秦棋距离它只剩三十丈。
杀意核心再次锁定。
无息狰王没有继续逃向城门。
它开始穿过建筑。
五品巅峰妖躯撞碎墙体,幻骨妖气则提前进入附近房屋,把每一处建筑都变成带有生命气息的假身。
房梁、木门、石墙与废井同时出现气血波动。
整条主街内,生命气息已经超过五十道。
无息狰王真身不断变化。
老人。
孩童。
军卒。
文吏。
伤员。
甚至还有苏清月。
五十余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移动,全部冲向街道尽头。
那里是西门。
城门前方已经列起完整军阵。
三千血刀军重甲步卒分成六列。
后方是一百二十架重弩。
李晋亲自赶到西门,八棱梅花亮银锤立于身侧。
“所有人不得擅自出阵。”
他看着冲来的数十道身影。
“重弩锁住城门,不要追射假身。”
“盾墙留三处入口。”
“放它们进阵前空地。”
血刀军依令执行。
五十余道假身冲到城门前,没有受到攻击。
无息狰王心中没有放松。
它看见盾墙预留入口以后,便知道那不是防线破绽。
血刀军正在把所有虚影逼入同一区域。
妖王仍然没有别的选择。
继续停留,只会被秦棋追上。
它控制所有假身同时冲入阵前空地。
血刀军盾墙随即合拢。
六道重甲防线层层封闭。
没有士卒进入空地近战。
重弩也没有立刻发射。
所有军卒只守自己的位置。
无息狰王制造的假身继续冲向城门。
第一道百姓身影靠近盾墙,被长枪逼回。
第二道伤卒试图出示腰牌,守军没有接近。
第三道文吏高喊紧急军情,城门仍然不动。
数十道假身分别冲击不同位置。
没有一道能够越过军阵。
无息狰王终于明白,所有伪装都已经失去意义。
城门不会因为百姓靠近便打开。
军阵也不会为了确认身份主动散开。
它想离开这片空地,只能正面冲破三千血刀军与一百二十架破甲重弩。
而秦棋已经进入西门主街。
苏清月也在此时赶到。
她左肩伤口已经简单封住,脸色仍有些苍白。
极寒真气消耗严重,却没有影响她继续封城。
“其余城门没有异常。”
苏清月看向李晋。
“所有暗道也已经封闭。”
“百姓呢?”
“西城撤离结束。”
苏清月说道:“中毒者转入三处官署,医官正在观察。外围毒源已经清空,暂时没有新增中毒者。”
李晋点头。
两人都没有进入阵前空地。
最后一战属于秦棋。
血刀军已经完成自身任务。
秦棋穿过军阵预留通道。
盾墙在他身后重新闭合。
五十余道假身同时转头。
有些拔出兵器。
有些跪地求救。
有些继续向城门冲击。
无息狰王仍在尝试制造最后一次判断干扰。
“秦棋!”
十余道人影同时开口。
“这里有真正的百姓。”
“你敢出刀,他们都会死。”
秦棋看向阵前空地。
五十余道气息完全混杂。
无息狰王燃烧妖核以后,确实能短暂模拟不同生命波动。
单纯依靠真气感知,已经无法直接分清真身。
极道血刀也只剩半截。
先前留在妖王体内的骨纹气息,早已被它强行剥离。
秦棋没有继续调用旧方法。
他握住断刀,运转《极道杀意篇》雏篇。
杀意核心再次凝聚。
九彩琉璃真气不再向外扩张,而是全部进入断裂刀身。
真气锁敌。
武道意志凝聚。
神意入刀。
三个方向同时运转。
秦棋没有判断哪一道气息更强。
也没有观察哪一个假身动作异常。
他的杀意只确认一件事。
敌人是谁。
无息狰王。
这一念头进入真气。
断刀上的所有残余骨纹同时亮起。
刀势迅速覆盖整片空地。
五十余道假身一起停顿。
无息狰王强行控制虚影继续移动。
第一道假身向左。
第二道向右。
第三道跃上半空。
其余身影也分别做出不同动作。
刀势没有分散。
极道杀意穿过外层伪装,直接进入每一道幻骨气息。
假身没有完整心神。
真正承受杀意的,只有无息狰王本体。
秦棋闭上双眼。
他不再看那些身影。
断刀缓缓抬起。
刀势持续下压。
无息狰王躲在五十余道气息中,强行压制心神反应。
它不能动。
任何动作都会暴露。
可极道杀意不是通过动作判断真身。
秦棋的真气正在锁定唯一拥有完整妖王心神的目标。
虚影可以模拟生命气息。
不能凭空制造五十多个独立妖王意志。
极道杀意逐步收缩。
五十余道目标减少到三十道。
随后是二十道。
十道。
无息狰王眼中终于出现恐惧。
它开始燃烧剩余妖核。
所有假身同时爆发五品妖气。
阵前空地的石板大面积破碎。
血刀军盾墙也承受了真气冲击。
李晋抬起重锤。
“稳住。”
“军主尚未下令,不准放箭。”
三千军卒同时压低盾牌。
没有一人冲入空地。
苏清月站在侧面,感知着秦棋刀势变化。
这一次,她没有受到任何杀意压迫。
李晋没有。
周围三千血刀军也没有。
即使无息狰王制造出军卒与百姓假身,秦棋的刀势仍然精准锁定敌我。
苏清月收回准备支援的极寒真气。
她再次后退,为秦棋让出完整出刀空间。
无息狰王还在挣扎。
它把妖核力量全部灌入幻骨血脉。
五十余道假身开始相互交换位置。
每一道生命气息都在变化。
老人变成军卒。
军卒变成孩童。
孩童又变成妖物。
整片空地内的目标已经无法通过任何常规方式辨别。
秦棋手中断刀没有偏移。
极道杀意第一次完整释放。
一股明确、集中且不受外界变化影响的武道意志进入刀锋。
五十余道假身同时承受压迫。
其中四十九道没有完整心神,只维持了不到一息便开始崩散。
最后一道假身则脚步一滞。
那是一名普通血刀军伤卒。
身上穿着破损玄铁甲。
左腿流血。
气息只有八品。
但它停下了。
秦棋睁开双眼。
无息狰王也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锁定。
它立即放弃伪装。
人族皮肉向内裂开。
灰白骨节从肩背刺出。
残余妖气全部进入双腿。
无息狰王没有回头迎战。
它向前冲向城门,准备以妖核自爆撞开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刚才那一瞬停顿已经决定了结果。
秦棋向前踏出。
他与无息狰王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妖王所有虚影已经消失。
前方是血刀军封死的城门。
后方是秦棋手中的断刀。
极道杀意牢牢锁住它的心神与本源。
无息狰王脚步再次一滞。
后背第一次完整暴露在刀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