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丈。
四十丈。
赵军重骑仍在加速。
最前方三座千人骑阵已经完成合拢,三千杆骑枪同时放平,枪尖全部指向秦棋所在位置。
披甲战马每一次踏地,都会震起大量尘土。
骑手面部藏在铁盔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第三分阵前方,重弩营校尉紧握射令旗。
“军主尚在阵前!”
“重弩是否放箭?”
薛安站在盾墙中央,眼睛死死盯住前方,没有立即回答。
三千重骑正在接近秦棋。
如果此刻放箭,重箭确实能够射杀不少赵军骑兵,但秦棋同样处于射界之内。
重弩一旦离弦,任何细微偏差都可能影响军主出刀。
“等!”
薛安沉声下令。
“军主没有发令,重弩不得放箭!”
“长枪营稳住位置!”
“前阵所有人,不得越过盾墙!”
军令传开。
原本准备出手的重弩兵重新压低身体,双手仍扣在弩机上。
盾墙后的长枪兵保持固定姿势,没有一人擅自向前。
秦棋站在拒马之外。
第一排赵军骑手距离他只剩三十丈。
九彩琉璃真气已经灌入极道血刀,但没有离开刀身。
暗红色刀身内部,五品妖王骨纹一条条亮起,修补过的刀背裂纹也出现了细微震动。
秦棋能够清楚感知刀身承受的力量。
还能继续增加。
但他没有立即出刀。
眼前这三千重骑只是赵军第一道冲击。
更后方,第二批、第三批重骑正在调整阵线。
大量轻骑已经散开,准备从第三分阵两侧绕行。
天罡破阵器仍在运转。
百战血煞阵只能维持小阵连接。
赵军要用第一轮冲击逼他出手,再让后续骑军连续进攻,以此消耗他的真气。
秦棋看得很清楚。
赵王军枢司也看得很清楚。
所以赵军高阶供奉全部留在远处,没有一人靠近。
他们宁可用普通重骑填补伤亡,也不愿给秦棋斩杀高阶武者的机会。
二十丈。
骑枪已经完全压低。
秦棋终于动了。
他没有向前挥刀,而是一步后撤,退到两道拒马之间。
极道血刀上的暗红光泽随之收敛。
赵军最前方骑手看见这一幕,立刻高声喝令。
“秦棋退了!”
“冲破拒马!”
“斩杀叛军者,赏金万两!”
“继续冲!”
三千重骑速度没有下降。
在他们看来,秦棋独自站在阵前只是为了稳定血刀军士气。
真正面对三千杆骑枪时,即便四品武者也不敢正面硬接。
赵军后方高台上,前锋统帅也看到了秦棋后退。
“他不敢独自拦截重骑。”
“传令后阵,第一批冲破拒马以后,第二批立即压上。”
“不要给血刀军重新封锁缺口的时间。”
传令旗快速挥动。
后方又有五座千人重骑阵开始向第三分阵靠近。
秦棋退到拒马后,转头看向薛安。
“把第三分阵交给李晋。”
薛安一怔。
“军主准备去何处?”
“前出。”
秦棋说道:“赵军真正要压的不是第三分阵。”
“是六阵军心。”
薛安立即明白了秦棋的意思。
赵军有三十万骑兵。
血刀军只有三万人。
百战血煞阵又被天罡破阵器强行压住。
此刻六处分阵虽然没有出现溃乱,但每一名士卒都清楚双方兵力差距。
第一分阵已经伤亡数百人。
第二分阵的拒马损毁近三成。
第四分阵侧翼也在承受一万多轻骑的持续攻击。
战斗继续下去,赵军会依靠人数不断轮换。血刀军每一阵都可能被迫独自面对数倍敌军。
秦棋若一直坐镇第三分阵,其他阵地迟早会产生动摇。
“传军令。”
秦棋说道:“李晋接管六座分阵。”
“各阵保持原位。”
“没有退令,任何人不得后移。”
“重弩不得射我所在位置。”
薛安抱拳。
“属下领命!”
军令立刻传向后方。
秦棋则在三千重骑即将撞上第一道拒马前,突然转向北侧。
他脚下地面当场开裂。
下一刻,秦棋已经离开第三分阵正面,出现在赵军骑阵左前方。
赵军最前列骑手根本来不及改变方向。
“军主避开了!”
“撞开拒马!”
“杀入血刀军!”
军官高声催促。
第一批重骑直接撞向预留缺口。
重弩营随即得到射令。
“第一排,射马!”
“第二排,射人!”
“第三排,封缺口!”
二十七支破甲重箭连续射出。
赵军前列大量人马倒地。
其余骑军继续前压,开始冲击第三分阵长枪与盾墙。
秦棋却没有返回阵中。
他沿赵军骑阵外侧急速前行。
四品极境肉身全面发动以后,他的速度超过披甲重骑。
沿途轻骑试图射箭拦截,箭矢尚未靠近,便被极道血刀全部斩断。
几名六品骑将从侧翼冲来。
秦棋连脚步都没有停。
刀身只在近处划过。
第一名骑将手中长槊断裂,胸前甲胄随后破开,整个人从战马上跌落。
第二名骑将试图调转马头,秦棋一掌拍在马甲侧面。
玄铁马甲凹陷,战马横向倒地,骑将被压在马身下方。
第三人刚刚释放真气,秦棋已经从其身旁经过。
骑将咽喉出现一道血线。
他继续随战马前进数步,随后从马鞍上摔下。
秦棋一路向西。
赵军前锋很快发现他的意图。
“秦棋要冲中军!”
“轻骑拦住他!”
“不要让他接近破阵器!”
大量轻骑开始向秦棋所在方向移动。
数千骑弓手同时张弓。
箭矢从前方与两侧射来。
秦棋没有使用真气护罩。
他只将极道血刀横在身侧,脚步不断变化。
大部分箭矢直接落空,少数射中他的玄铁飞鱼服,也无法破开四品极境皮膜。
短短十几个呼吸,秦棋已经越过赵军轻骑前阵。
陆天衡站在十二座天罡破阵器中央,脸色逐渐发沉。
“他没有去中军。”
身旁一名五品供奉说道:“他正在向两军正面中央移动。”
陆天衡双手仍按在青铜圆盘上。
“他想做什么?”
赵军前锋统帅同样产生疑惑。
秦棋没有攻击赵军高台,也没有冲向破阵器。他直接停在两军阵线中央,距离第三分阵已有两百余丈,距离赵军最前方骑阵则不到百丈。
这个位置完全脱离血刀军军阵。
赵军从任何方向都能攻击他。
李晋已经策马赶到第三分阵高台。
“军主传令!”
“六座分阵由我统一接管!”
“各阵按原定军令作战!”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位!”
他一把夺过中军令旗,迅速核验各阵情况。
第一、第二分阵仍在承受重骑冲击。
第三分阵盾墙未破。
第四分阵侧翼已经击退两次轻骑。
第五分阵与第六分阵尚有完整战力。
李晋当即调整阵旗。
“第五分阵向前十丈,补第三阵侧后射界!”
“第六分阵重弩营分出十架,锁定第四阵谷口!”
“第一阵不得追击!”
“第二阵前队轮换!”
军令连续发出。
随后,他转头看向阵前的秦棋。
秦棋已经彻底离开所有拒马与壕沟。
一人站在三十万赵军正面。
李晋没有下令接应。
他明白秦棋为何独自前出。
血煞阵被压,六处分阵失去联系,赵军又在不断增加攻势。
血刀军真正需要的不是军主留在某一处阵地处理几千骑兵,而是让所有人都清楚看到,赵王的三十万铁骑压不住血刀盟军主。
“传令六阵!”
李晋高声说道:“从现在起,所有人只看军主刀锋!”
“军主向前一步,全军便守住一步!”
“军主斩向何处,重弩就射向何处!”
“军主未退,血刀军任何人不得后退!”
传令兵立刻策马奔向各阵。
响箭升空。
军鼓重新调整。
消息传入第一分阵。
正在更换盾牌的重甲士卒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道独自站立的身影。
消息传入第二分阵。
刚从前阵退下的伤兵用手撑住地面,不顾军医阻拦,重新握紧长刀。
消息传入第四分阵。
面对谷口赵军的血刀军士卒重新压低长枪。
“军主在前!”
“守住阵地!”
“等军主出刀!”
声音从一营传到另一营。
原本因血煞中断而产生的压抑迅速减弱。
赵军数量依然是血刀军十倍。
天罡破阵器也仍在持续运转。
但秦棋独自站在所有人前方。
赵军想要冲击六处分阵,必须先从他面前经过。
李晋举起八棱梅花亮银锤。
“血刀军!”
三万人同时回应。
“在!”
“军主在何处?”
“阵前!”
“血刀军该做什么?”
“守阵!”
“军主刀锋所向呢?”
“全军推进!”
回应声传遍粮道沿线。
即使六座血煞阵无法连接,三万人的呼喝仍然保持整齐。
远处陆天衡听得清楚。
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秦棋在用个人威望代替军阵连接。”
赵军前锋统帅沉声说道:“只要把他逼退,血刀军军心会立即崩溃。”
“传令所有前锋骑阵!”
“调转方向!”
“先杀秦棋!”
号角迅速响起。
原本冲击第三分阵的重骑开始转向。
两翼轻骑也在持续靠拢。
第一批三千重骑重新形成锋线,正面对准秦棋。
更后方,五千重骑完成列阵。
八千轻骑从两侧封锁区域。
赵军没有派出供奉。
他们仍准备依靠人数消耗秦棋。
苏清月已经从破阵器侧后方回到第四分阵高地。
她看见赵军大量骑兵转向秦棋,立即拿出传音玉简。
“军主。”
“赵军正在等你大量消耗真气。”
“陆天衡只是明面上的四品。”
“天罡门尚有长老没有现身。”
“监察卫在后阵发现三辆未开启的封气马车,其中一辆有四品气机波动。”
秦棋握住极道血刀,没有回头。
“有几人?”
“暂时无法确认。”
苏清月答道:“至少一人。”
“陆天衡主持破阵器,无法轻易离开。”
“另一名天罡门长老应当在等你真气衰弱。”
秦棋说道:“继续盯住。”
“赵军后阵一旦有四品武者移动,立即传信。”
“是。”
苏清月结束传音。
她没有冲向秦棋所在位置,而是带着玄武卫重新散入第四分阵侧翼。
赵军仍有大量轻骑试图绕过谷口攻击阵后粮仓。
她必须封死这条路。
阵前,三千重骑已经接近秦棋。
披甲战马在四品气机覆盖范围内开始出现异常。
最前方几匹战马不再保持直线。
它们连续甩动马头,步伐也出现混乱。骑手用力拉紧缰绳,又以马刺不断催促,才勉强维持前进。
后排战马的反应更加明显。
有的向侧面偏移。
有的突然降低速度。
骑阵之间开始发生轻微碰撞。
赵军骑将立刻释放真气,强行安抚坐骑。
“不要停!”
“秦棋只有一人!”
“冲过去!”
“第一排放平骑枪!”
骑枪再次压低。
秦棋没有释放九彩琉璃真气。
仅凭四品极境肉身自然外溢的气血威压,已经令前排战马本能躁动。
双方距离只剩八十丈。
极道血刀内的九彩光泽缓慢流转。
秦棋仍未出刀。
赵军前锋统帅盯住他的动作,右手已经抬起。
后方五千重骑开始同步加速。
更多轻骑完成两翼包围。
赵军想用连续冲击将秦棋困在原地。
六十丈。
五十丈。
战马躁动越来越严重。
最前方三匹战马突然扬起前蹄,骑手当场失去平衡。
后续重骑撞上前排,骑阵出现短暂混乱。
但大部分重骑仍在前进。
赵军前锋统帅猛然挥手。
“鸣号!”
“重骑全面加速!”
七道号角同时响彻战场。
三千重骑首先提速。
后方五千重骑紧随其后。
更远处,一座又一座重骑阵开始推进。
赵军全部正面重骑接到军令。
数万披甲战马同时进入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