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任务大厅深处,暗红色的甲级石碑前。
秦棋的手指稳稳地按在那份沾满干涸血迹的卷宗上,指尖稍一发力,将其扯了下来。
周围还在窃窃私语的校尉和小旗官们,看清了秦棋手中那份卷宗封皮上的字迹,顿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偌大的任务大厅,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喧闹起来。
“他真敢接!”
“东田岭妖寨!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疯了!这新晋的秦小旗是疯了。”
李晋站在秦棋身后,就因为靠近甲级石碑而紧绷的神经,在看清卷宗内容的瞬间断裂。
他伸长了粗壮的脖子,铜铃般的大眼睛看向卷宗,脸色瞬间惨白。
“大人,使不得啊。”
李晋声音发颤,一把抓住了秦棋的手腕。
卷宗上用朱砂写着任务详情:清剿城外东田岭妖寨。
东田岭位于潜州城西四百里,地形险恶。
卷宗里明确记载,那里盘踞着大量的高阶妖魔。
外围全是七品初期的变异凶兽,深处有传闻藏着超越七品,达到六品凝血境的大妖王。
卷宗后半段用重墨标注的一条绝密线索:近期潜州城外多处低阶妖巢发生异常暴动,无数妖魔放弃了领地,仿佛受到召唤一般,朝着东田岭的方向汇聚。
这条线索,让秦棋立刻联想到了之前自己单枪匹马杀穿的高危妖巢。
当时那头七品中期的紫骨毒角王,也是在囤积血食,不惜屠戮上千百姓。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东田岭。
妖魔频频聚集的异常现象,全都是因为东田岭深处的某种存在正在苏醒。
“大人,这任务挂在这里已经大半年了。”
李晋急得直搓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
“之前有三支满编的精锐小队,由七品后期的百户大人亲自带队进去查探,结果全军覆没。”
旁边一名老兵也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忌惮。
“年轻人,别以为杀了一头紫骨毒角王就天下无敌了。”
“东田岭里的高阶妖魔成群结队,你带着一个兵去,给妖魔塞牙缝都不够。”
“就是,赵家正满城封杀他,他这是走投无路,被逼得去寻死了。”
另一个断了胳膊的校尉冷笑连连。
听着周围的嘲讽与断言,秦棋神色漠然。
他看着卷宗上关于妖魔聚集的描述,心脏在胸腔里强有力地跳动着。
东田岭里成群结队的高阶妖魔,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饕餮盛宴。
妖魔越多,他杀得越快,潜能点涨得就越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任务大厅的柜台后传来。
负责甲级任务登记的程管事,推开拥挤的人群,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
程管事已被潜州赵家重金收买,赵家给他的命令就是利用任务大厅的规矩,把秦棋往绝路上逼。
他刚才还在发愁怎么给秦棋下套,没想到秦棋竟然自己接下了东田岭的必死任务。
“哎哟,秦小旗真是年少有为,胆识过人啊。”
程管事面带笑容,仗着赵家在背后撑腰,他步步紧逼,生怕秦棋听了周围人的劝说把卷宗放回去。
“这东田岭妖寨的任务,可是咱们潜州驻地难啃的硬骨头。”
“秦小旗既然揭下了榜,那就是镇魔司的规矩,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程管事一边大声嚷嚷,把这件事钉死在明面上,一边从袖子里掏出登记任务的册子和鲜红的印泥。
他的双手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来来来,秦大人,卑职这就给您办理手续。”
“您的大名签在这儿,这甲级任务就算正式生效了。”
“男子汉大丈夫,可千万别反悔啊。”
李晋气得双眼赤红,浑身九品巅峰的气血猛然爆发,一把揪住程管事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这狗东西,瞎了你的狗眼。”
李晋怒吼道,唾沫星子喷了程管事一脸。
“我们第十小队就两个人,你按规矩能让我们接甲级任务吗?你这是逼着我们大人去送死。”
程管事被揪得双脚离地,脖子被勒得通红,却毫不畏惧。
他双手护着怀里的任务册,冷笑道:“李校尉,这可是秦大人自己揭的榜,大厅里几百双眼睛看着呢。”
“镇魔司的规矩,揭榜不退,你敢抗命不成?”
“放开他。”
秦棋冷冷开口。
李晋咬着牙,面色憋屈地松开了手。
他转头看着秦棋,虽然双腿因为恐惧东田岭的传说而微微发颤,但他一拍胸膛,大声吼道:“大人!您去哪,俺老李就去哪。”
“东田岭又怎样,大不了一起死,俺老李死也要给您垫背。”
李晋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斩妖刀,插在青石板上,表明了誓死追随的决心。
人群角落里,一名穿着普通校尉服饰的赵家暗探,看到秦棋在任务册上按下血印,激动得很。
他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出大厅,翻身上马,朝着赵家府邸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赵家议事大厅内。
赵天霸听完暗探的汇报,一拍太师椅,仰天大笑。
“哈哈哈!好!狂妄无知的贱种。”
赵天霸神情快意,他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东田岭妖寨,那可是老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死地。”
“里面高阶妖魔横行,他主动去接这个必死任务,倒是省了我们亲自动手。”
赵天霸冷笑连连,转头看向身边的鬼影。
“传令下去,撤回城外拦截的影卫,让他去。”
“老夫要亲眼看着他死在妖魔的肚子里,尸骨无存。”
“通知下去,准备摆庆功酒。”
任务大厅内。
程管事动作麻利,生怕秦棋反悔,啪的一声将镇魔司的血红大印盖在了任务文书上。
“秦大人,手续办妥了,祝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程管事皮笑肉不笑地递过文书,神情得意。
秦棋神色冷漠,不搭理程管事的阴阳怪气,他将任务文书收入怀中,转身走下大厅台阶。